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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黄浦江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远处码头上货物腐烂的味道。
林烨站在十六铺码头三号仓库门口，看着那三个人消失在黑暗中，没有动。
那张照片还揣在怀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妹妹的脸，怯生生的，眼睛亮亮的，像星星。
他转身走进仓库，脑子里却是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去找妹妹，妹妹就在那儿，在太湖边那个镇子里，在等你去救她。你杀了那么多人，从四九城追到上海，现在终于知道她在哪儿了。还等什么？
另一个说：不能去，你去了，万一扑空呢？万一那些人骗你呢？万一赵爷把妹妹转移了呢？你一个人，人生地不熟，连东山在哪儿都不知道。
白天有警察盯着，晚上才能行动。
等你摸到那个镇子，找到那个院子，天都亮了。
警察发现你不在，全城通缉，你连上海都出不去，还救什么妹妹？
林烨的手慢慢握紧。
他知道第二个声音是对的。
他不能去，至少现在不能。
他需要帮手，需要知道赵爷在哪儿，需要有人在他动手的时候把妹妹救出来，需要一条离开上海的路。
毕竟，只要找到妹妹， 他也不想再回京城了。
因为他可是杀了那么多人，就算林烨做的天衣无缝，可总有被发现的那一天。
林烨倒是无所谓， 可林雪不能。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拖累林雪。
而且，到时候就算找到林雪，自己i还需要花心思怎么离开上海这个地方。
到时候也是麻烦得很，这帮人肯定是地下的人，那些人正好能给他这些。
他转身走出仓库，站在码头上。
月光照在黄浦江上，波光粼粼，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他看着那条浑浊的江，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那三个人消失的方向走。
那三个人没有走远，林烨在码头外面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了他们。
三个人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抽烟说话。
看见林烨三人都愣住了，领头的那个三角眼眯了起来，嘴角往下耷拉得更厉害了。
“怎么，改主意了？”
林烨走到他面前，站定。
“我答应你。”
三角眼愣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说……”
“我刚才说去苏州。”林烨打断他。
“可我改主意了。”
三角眼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笑了。“我就说嘛，聪明人不会做傻事，那个地方，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林烨没接话，只是看着他。“我有条件。”
三角眼的笑容收了几分。“什么条件？”
“第一，我要赵爷的准确下落，不是大概，不是可能，是准确，他在哪儿，什么时候在，身边有多少人。”
三角眼想了想。“可以。”
“第二，在我动手的时候，你们去把我妹妹救出来，毫发无伤，她少一根头发，我要你们一条命，她少两根，我要你们四条命。”
闻言，几人顿时愣住。
这绝对不是林烨在危言耸听， 这是真的。
林烨是真能做出来的。
毕竟他们想动赵爷这么多年了，到头来连根汗毛都没动到。
可林烨才刚来没多久，直接就把赵爷的两个得力干将给弄死的。
这种实力不是他们所能招惹得起的。
三角眼的眉头皱了一下。“那地方有人守着……”
“三四个。”
“你的人对付得了。”
三角眼盯着他，眼神复杂。“还有呢？”
“第三，事成之后，安排我和我妹妹离开上海，去香江的船。”
三角眼沉默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林烨，点了支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灭，像一只不安分的眼睛。
林烨站在他身后等着。
“你知道，”三角眼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赵爷死了，他的地盘就是我们的，帮你们离开上海不是问题，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林烨看着他，没说话。
“你杀了赵爷那么多人，连钱德彪都死在你手里，道上谁不知道你的名字？可你是个独行侠，不跟任何人搭伙。”
他真怕到时候没弄死赵爷，反倒被赵爷发现，到时候他们可就惨了。
林烨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你怕我反悔？”
三角眼转过身，看着他。“我怕你弄不死她。”
“那你何必来找我？”林烨摆了摆手，作势要离开。
三角眼率先反应过来：“算了，我信你，你为了找你妹妹，杀了四十多个人。”
“你这种人不会拿自己妹妹的命开玩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林烨。
“赵爷的下落。我们盯了他很久，摸到了他的规律，他每个月都会去一个地方，很隐蔽，很小心。”
“每个月二十五号，虹口那边还有个私人会所，叫听松阁，他在那里见一个人，很重要的人。每次只带两个贴身保镖，从后门进，待一个小时左右就走。”
林烨接过纸展开，上面画着一张简单的地图，标着街道的名字和听松阁的位置。
他看了几遍，记在脑子里，然后把纸折好，揣进兜里。
“今天几号？”
“二十三。”
“还有两天。”
三角眼点头。“两天后，二十五号，晚上八点，他准时到，你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他走了，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林烨看着他。“你们呢？什么时候去救我妹妹？”
三角眼想了想。“你动手那天，我们去苏州，等你那边成了，我们这边就动手，你杀了赵爷，我们救出你妹妹，两件事，同时办。”
“不行。”
“先救我妹妹。”
三角眼的眉头拧了起来。“你信不过我？”
“我信不过任何人。”林烨的声音很平静。
“我妹妹在你们手里，我才能安心去杀赵爷。”
“否则，我凭什么信你们不会拿了人跑？”
三角眼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有意思。行，就依你。”
“二十四号，也就是明天，我们去把你妹妹救出来，送到安全的地方。”
“二十五号，你去杀赵爷，事成之后，我安排船送你们去香江。”
“我妹妹救出来之后，我要见她。”
三角眼犹豫了一下。“行”
“可你不能带她走，得等赵爷死了，才能走。”
林烨点头。“可以。”
三角眼松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这是我的号码，后天晚上，你打这个电话，我告诉你人在哪儿。”
林烨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号码，他把名片揣进兜里，转身就走。
“林烨。”三角眼在身后喊他。林烨停下，没回头。
“你一个人，杀得了赵爷吗？他身边那两个人，是练家子，不好对付。”
林烨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三角眼站在巷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旁边一个手下凑过来。“老大，这个林烨，信得过吗？”
三角眼没回答，他想起林烨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他见过很多狠人，可那种眼神，第一次见。
那种眼神，不是在杀人，是在做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谁也拦不住。
“信不信得过，都得赌这一把。”
“这是我们拿下上海的希望。”他转身上车。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林烨开着车，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慢慢行驶。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晕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昏黄的弧线。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伸进怀里，摸着那张照片。
妹妹的脸，怯生生的，眼睛亮亮的，像星星。
他得尽快回去，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得等到他们去救妹妹。
后天晚上，他去杀赵爷。
然后离开上海，去香江，开始新的生活。
翻墙进去，落地无声。
院子里很静，他走进宿舍楼，上了二楼。
经过李薇薇房间时，他停了一下。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她没醒，或者说她以为他没出去过。
林烨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插上门闩。
没点灯，就坐在黑暗中，他掏出那张照片，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月光，看着妹妹的脸。
三年了，你长大了。
哥哥来找你了。
很快，很快就能见面了，他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