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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虹口区一栋不起眼的旧式洋房里，灯光昏暗。
刘坤坐在二楼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灯光里缓缓上升，扭曲，消散。
面前站着的是下午去码头见林烨的那两个手下，一个叫阿贵，一个叫阿昌，两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答应了？”刘坤的声音很低沉，听不出喜怒。
阿贵点头：“答应了，条件有三个：”
“第一：要赵爷的准确下落；”
“第二，我们先去东镇救他妹妹，毫发无伤；”
“第三，事成之后安排船送他们去香江。”
刘坤弹了弹烟灰，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弧度。
有意思，这个人，不但不怕死，还会谈条件。
他以为自己是赵爷？还是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老大，”阿昌忍不住开口。
“他一个人，杀得了赵爷吗？赵爷身边那两个人，可是练家子。”
刘坤看了他一眼。“你见过他的眼睛吗？”
阿昌愣了一下。
“冷得像冰。”刘坤掐灭烟头。
“那种人不是来杀人的，是来做事的，做事的人，谁也拦不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太湖边上的那个镇子，赵爷的别墅。
那丫头被关在那儿很久了，他早就想动，可不敢动。
赵爷的势力太大，动了就是找死，可现在不一样了，有人去杀赵爷了。
赵爷一死，他的地盘就是散的，到时候整个上海，就是他的。
“老大，咱们什么时候东镇？”阿贵问。
刘坤转过身。“金娃，你带几个人去东山，找到那个院子盯着，等我命令再动手。”
“那丫头呢？”
“救出来。”刘坤走回沙发边坐下。
“毫发无伤，她少一根头发，林烨不会善罢甘休，他那种人说到做到。”
阿贵点头。“明白。”
刘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得发涩，可他没皱眉。
那个人不能得罪，至少现在不能，等赵爷死了，等他妹妹安全了，再慢慢收拾他也不迟。
但只要找到林烨找到他妹妹，他就安排个船让林烨离开上海。
到时候林烨也不会碍自己的眼了。
“去吧。”他放下茶杯。
阿贵和阿昌转身走了，屋里只剩下刘坤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快了，快了。
东山。
太湖边上的这个小镇，白天很热闹，游客来来往往，船来船往。
可到了晚上，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镇子东头，有一个大院子，灰墙黑瓦，铁门紧闭。
院子里有一栋三层小楼，楼上亮着灯，楼下也亮着灯。
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衣服，腰里别着东西。
楼上的房间里，一个女孩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八九岁，瘦瘦的，头发有些黄，扎着两条小辫子。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花棉袄，脚上是一双旧布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大大的眼睛，亮亮的，像星星。
可那眼睛里，没有光。
她在这儿待了很久，每天都是同样的屋子，同样的窗户，同样的月亮。
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来看她，只有每天送饭的那个人，把饭放在门口，敲敲门，就走了。
她叫他叔叔，他不理她。
她问他哥哥什么时候来，他不回答。
可她还在等。
她相信哥哥会来的，一定会。
楼下电话铃响了，一个黑衣男人接起来。
“喂？”
“赵爷。”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沉。
“那丫头还在吗？”
“在。”
“看好她，今晚可能会有人来。”
男人的脸色变了。“赵爷，您是说不长眼的东西……”
“别问那么多。看好就行。”
电话挂了。
男人放下电话，对旁边的人说：“赵爷来话了，今晚可能会有人来。打起精神。”
旁边的人摸了摸腰后的家伙。“谁这么大胆子？”
“不知道。赵爷说看好就行。”
两人对视一眼，都把手放在了腰后。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月亮躲进云层里，暗了下来。
阿贵带着三个人，开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沿着太湖边的公路往东山镇开。
夜已经很深了，路上几乎没有车。
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脑子里在盘算。
刘坤说了，先盯着，等命令再动手。
那丫头在院子里，院子里有人守着，人不多，三四个。
他们四个人，够了。
“贵哥，”后座的一个小弟问。
“那个林烨，到底什么来头？老大为什么帮他？”
阿贵没回答。
什么来头？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杀了赵爷那么多人，端了赵爷那么多据点，连阿强阿坤都死在他手里。
老大说这种人不能得罪。
他想起林烨那双眼睛，冷得像冰。他打了个寒颤。
“到了。”旁边的小弟指着前方。
夜色里，那个大院的轮廓隐隐约约。
灰墙黑瓦，铁门紧闭，楼上亮着灯。
阿贵把车停在远处的巷子里，熄了火。“盯着。别打草惊蛇。”
四个人坐在车里，盯着那扇铁门，盯着那栋楼，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那丫头就在里面，在那个亮着灯的屋子里。
在等谁来？等她哥哥？还是等死？
阿贵点了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灭。
他在等刘坤的命令，他不知道，就在他等的时候，另一辆车正从相反的方向开来。
阿虎开着车，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后座还有两个。
四个人，都是赵爷手下最能打的。
腰里都别着家伙，脸上都带着杀气，阿虎的拳头握得咯吱响，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赵爷不让动林烨，可他动不了林烨，还动不了那丫头？
那丫头死了，林烨就找不到妹妹了，就不会再追了。
赵爷就安全了，他们也就安全了。
“虎哥，”副驾驶上的人问，“赵爷知道咱们出来吗？”
阿虎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可他会知道的，等那丫头死了，他就知道了。”
副驾驶的人不敢再问了。
车子在夜色里疾驰，往东山镇开。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那条公路上，照在那辆车上，照在阿虎那张狰狞的脸上。
他想起阿强，想起阿坤，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
林烨你杀了我兄弟，我杀你妹妹。
一命换一命。
培训基地那间小屋里，林烨坐在黑暗中，手里握着那张照片。
他不知道东镇那边，有两拨人正在往妹妹的方向赶。
一拨要救她，一拨要杀她。
他只知道今晚他们去救妹妹。
明天他去杀赵爷。
然后离开上海。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那扇黑漆漆的窗户上。
他睡着了，可那把扳手，还握在手里。
东山镇，那个大院子里，女孩还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大大的眼睛，亮亮的，像星星。她不知道，危险正在靠近。
她只是在等，等哥哥来。
哥哥，你在哪儿？你什么时候来？我等你，等了好久好久。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被子上。
无声无息。
窗外，月亮又躲进云层里，暗了下来。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整个小镇，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可这座坟墓里，藏着杀机。
两拨人马蓄势待发，一场战斗即将拉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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