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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太湖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
刘坤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阿贵把那个女孩抱上车。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蜷缩在阿贵怀里，一动不动，只是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看着这些陌生人。
她在看，在看有没有那张熟悉的脸。
刘坤知道她在等谁，她在等林烨，等了三年。
她不知道林烨在哪儿，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可她还在等。
刘坤收回目光，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出巷子。
后视镜里，那个大院越来越远，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女孩坐在后座，靠着车窗，不说话。
阿贵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瘦瘦的小脸，那双亮亮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自己妹妹，很多年前也这么小，也这么瘦。
后来她死了，病死的，没钱治。
他低下头不看了。
“叔叔。”女孩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阿贵抬起头。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我哥哥呢？”
阿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她哥哥在哪儿，只知道那个人叫林烨，杀了很多人，从四九城追到上海。
他不敢说，怕吓着她。
“你哥哥在等你。”刘坤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很平静。
“他很快就会来接你。”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是一下，又暗了下去。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她不信这个人，她谁都不信，只信哥哥。
哥哥会来的，一定会。
车子在夜色里疾驰。
刘坤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阿虎走了，带着他的人走了，可他不会善罢甘休，他会回去告诉赵爷，说刘坤去了东山，说刘坤带走了那丫头。
赵爷会怎么想？
赵爷会知道是刘坤在背后搞鬼，赵爷会派人来杀他，在他还没动手之前，在他还没等到林烨杀了赵爷之前。
刘坤的手慢慢握紧方向盘。
不能让他们回去，不能让他们见到赵爷。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阿贵正看着窗外。
后座还有两个人，靠着椅背打盹。
四个人，加上他，五个，还有十几个小弟。
这么多人，杀阿虎够了。
“阿贵。”刘坤开口了。
阿贵抬起头。“老大？”
“阿虎他们刚走不远，截住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走。”
阿贵愣住了。“老大，阿虎那边四个人……”
“四个。”刘坤打断他。
“可他们回去，赵爷就知道了，林烨还没动手，赵爷就知道了，你想想赵爷知道了会怎样？”
阿贵的脸白了，赵爷知道了会派人来杀他们，会在林烨动手之前杀了他们。
他的计划就全完了，上海还是赵爷的。
他们会死，会像阿强阿坤一样，死在某个角落里，没人知道。
“在吴江那边截。”刘坤连忙道。
吴江，从东山回上海的必经之路。
阿虎走不了那么快，他们来得及。
他踩下油门，车子更快了。
后视镜里，女孩还靠着车窗，睡着了。
她不知道，在她睡着的时候，有人在追，有人在逃，有人在准备杀人。
阿虎开着车，在太湖边的公路上疾驰。
夜很黑，路很窄，两旁是黑黢黢的芦苇荡。
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乱成一团。
刘坤去了东山，刘坤带走了那丫头。
他早该想到的，刘坤一直想取代赵爷，一直在找机会。
现在他找到了，借林烨的手杀赵爷，然后自己上位。
他妈的，他算什么东西？
副驾驶上的人看了他一眼。“虎哥，回去怎么跟赵爷说？”
阿虎没回答。
怎么说？说刘坤带走了那丫头，说刘坤跟林烨联手了？
赵爷会怎么想？赵爷会觉得他没用的，连个丫头都看不住，连刘坤都拦不住。
“虎哥？”
“什么都别说。”阿虎的声音很沉。副驾驶的人不敢问了。
反正这次他出来也没人知道。
赵爷更不会知道他来过这儿。
车子继续往前开，芦苇荡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
后视镜里，出现了车灯。
很远，很亮，在黑暗里像两只眼睛。
阿虎皱了皱眉，这么晚，还有车？他加快速度，后视镜里那两盏灯也跟着加快。
他又加快，它们还是跟着。
阿虎的手慢慢握紧方向盘。
“虎哥，后面有车跟着我们。”后座的人回头看了一眼。
阿虎没说话，只是踩下油门，车子猛地加速，引擎轰鸣。
可后面那辆车也跟着加速，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阿虎的脸色变了，不是路过，是冲着他们来的。
“抄家伙。”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三个人同时把手伸向腰后。
就在这时前面也出现了车灯，两辆，并排开着，把整条路都堵死了。
阿虎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踩下刹车，轮胎在地上擦出一声尖叫，车子猛地停下来。
前后，三辆车，把他堵在中间。
车门开了，下来十几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
月光下，那些东西闪着冷光，阿虎的手摸向腰后，他知道是刘坤。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来路，那辆车也停了，车上下来一个人。
瘦长脸，三角眼，嘴角往下耷拉着。
阿虎推开车门下车，他站在车旁，看着刘坤走过来。
那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圈，把他们四个围在中间。
阿虎的手还放在腰后，没掏出来，他知道掏出来也没用，十几个人他打不过。
“刘坤，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底下全是怒火。
他知道刘坤一下子带十几个人过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肯定是来找他 麻烦的。
现在看到这么多人在自己面前，而且手上还带着武器，他还真就有点后悔。
后悔刚才相信刘坤的鬼话，他原本以为刘坤会放过自己，可谁知道刘坤压根就没想过要放过自己。
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死在东山，引起赵爷的注意。
早知道 如此，当时他就应该把林雪给做了。
刘坤走到他面前，停下来。“阿虎，你不该来东山的。”
阿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赵爷的地盘，我想来就来。”
“你来了，我就不能让你回去。”
阿虎依旧盯着他：“你怕了？怕我回去告诉赵爷？”
刘坤没说话。
“刘坤，你以为杀了我就没事了？”阿虎往前走了一步。
“赵爷迟早会知道，那丫头不见了，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
“你跑不掉的。”
刘坤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赵爷不会知道的，今晚在东山，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去了东山，见了那丫头，然后走了。”
“那丫头呢？你自己放走的，因为你怕林烨，怕他来找你报仇。”
阿虎的脸白了，他想起林烨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他怕，他当然怕，阿强阿坤都死在他手里，他怎么能不怕？可他不承认。
“刘坤，你放屁！”他伸手去掏枪。
刘坤没动。旁边的人已经冲上去了，一根铁管砸在阿虎手腕上。
“咔嚓！”腕骨碎了。
枪掉在地上，阿虎的惨叫声还没出口，又一根铁管砸在他膝盖上，他跪下了。
十几个人围上去，铁管、棍子、砖头，一下一下砸在他身上，砸在背上、头上、手上、腿上。惨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
然后抽气声也没了。
刘坤站在那儿，看着那摊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东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另外三个人，早就不动了。
十几个人围着四具尸体，谁也没说话。
夜风吹过，芦苇荡沙沙作响。
“处理干净。”刘坤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后视镜里，那十几个人还在忙着。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阿虎死了，赵爷不会知道了。
他安全了，至少今晚安全了。
明天林烨去杀赵爷。
赵爷一死，上海就是他的。
他看了一眼后座，女孩还睡着，蜷缩在座位上，抱着膝盖。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人死了，有人活了。
她只是在睡，在做梦，梦见哥哥来接她。
刘坤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更快了，他得找个地方，把那丫头藏起来。
等林烨杀了赵爷，等上海变了天，再把她交出来。
林烨会带着她走，去香江，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而他留在上海，接手赵爷的一切。
他笑了，笑得很深。
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