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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得看不见底了。
赵德海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可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德兴弄十七号，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冷得像冰的眼睛。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裹在身上，像一口棺材。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电话铃响了。
那铃声像刀子一样扎进来，赵德海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了几下。
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
“赵爷，东山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底下全是颤抖。
赵德海的瞳孔猛地收缩。“什么事？”
他瞬间意识到不对劲，可他还是要确定一下内心的想法。
“人没了，那丫头没了，阿虎哥他们……也没了。”
赵德海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坐起来，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
“什么叫没了？谁干的？”
“不知道，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空了。”
“那丫头不在，阿虎哥他们也不在。”
赵德海的手慢慢握紧，指节捏得发白。
阿虎不见了，那丫头不见了。
林烨干的？
不，不可能。
林烨一直在培训基地，警察盯着他，李薇薇盯着他，他出不去。
而且林烨要是知道林雪的下落，早就动手了，不可能等那么久。
而且那地方戒备森严， 他没透露半点消息出去，除了他和几个亲信外，根本不会有人知道那个地方藏有人。
不是林烨，那是谁？
“刘坤。”赵德海的声音冷得像冰。
电话那头沉默了。
刘坤是虹口那边的人，这些年一直想取代他。
他早就该想到的，刘坤一直在找机会，一直在等。
现在他找到了机会，借林烨的手杀他，然后自己上位。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赵爷，怎么办？”
赵德海没回答。
他放下电话，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脑子里在飞快地转，那丫头在刘坤手里，林雪在刘坤手里。
林烨估计还不知道这件事，他以为那丫头还在某个地方，还在他手里。
如果让林烨知道林雪在刘坤手里，他肯定会威胁林烨来杀他。
而且林烨为了找妹妹可以不择手段。
最主要的是，就算林烨杀不了自己，双方也是两败俱伤，毕竟林烨的实力可是摆在那儿的。
只要双方动手，到时候刘坤就是坐收渔翁之利。
赵德海的手开始发抖，这还是他在上海，在自己的地盘第一次感受到恐惧。
林烨那个人，为了找妹妹，杀了四十多个人，从四九城追到上海。
他不会停，除非找到他妹妹，现在他妹妹不在他手里了，在刘坤手里。
林烨会去找刘坤，会杀了刘坤，然后带着他妹妹离开。
或者刘坤就算死了也不会说出林雪的下落， 只要林烨杀了他，刘坤就会放了林雪。
到时候他必死无疑。
想到这儿的时候，赵徳海岂能不畏惧？
而且林烨一定会会来找他，他杀了林烨那么多人，端了他那么多据点。
林烨不会放过他。没有那丫头在手，他拿什么挡林烨？
他挡不住。阿强阿坤都死了，钱德彪也死了，阿虎也死了。
他手下还有谁？还有谁能挡住林烨？
赵德海站起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街上很安静，没有人，没有车。
只有那盏路灯还亮着，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赵德海放下窗帘，转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把手枪。
乌黑锃亮，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握在手里，掂了掂，很沉，沉得像一块铁。
他想起阿强，阿强也有枪。阿坤也有枪。
可他们都死了，他忽然觉得这把枪，也挡不住林烨。
他把枪揣进怀里，走出卧室。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那盏壁灯还亮着。
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说话。
他走下楼梯，客厅里站着几个人，都是他手下最能打的。
看见他下来，都站起来。
“赵爷。”领头的那个叫阿标，三十来岁，精瘦，眼神锐利，跟了他五六年。
赵德海看着他们，看着这些跟了他多年的兄弟。
“东山出事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几个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那丫头被刘坤带走了，阿虎也死了。”赵德海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林烨要是知道林雪在刘坤手里，肯定要来杀我。”
“没有那丫头在手，我挡不住他。”
阿标的拳头握得咯吱响。“赵爷，我带人去刘坤那儿，把那丫头抢回来。”
赵德海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去叫人，把能叫的都叫上，今晚就去。”
阿标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赵德海叫住他。
阿标停下来，赵德海从怀里掏出那把枪递给他。“带上。刘坤不会轻易交人。”
阿标接过枪，揣进怀里。“赵爷放心，我一定把人带回来。”
赵德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阿标带着人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车子发动的声音，引擎声消失在夜色里。
赵德海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
他想起那丫头，想起她那双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像星星。
她叫他哥哥，声音软软的，糯糯的。
她说哥哥会来找我的。
三年了，她一直在等。
现在她哥哥来了，可她却不在他手里了。
刘坤，你等着。
你拿了那丫头，就得拿命来换。
他转身走上楼，他得等，等阿标回来，等那丫头回来。
他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那盘没下完的棋，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可没放下去。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结果。
阿标开着车，在空荡荡的马路上疾驰。
后座还有三个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兄弟。
腰里都别着家伙，脸上都带着杀气。
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刘坤在虹口，在一条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弄堂里。
他去找过一次。那是很久以前，刘坤还没成气候的时候。
现在他成气候了，敢跟赵爷叫板了。他算什么东西？
“标哥，刘坤那边人不少。”后座的人说。
阿标没回答。
人不少？
他也有，后面还有两辆车，十几个人抢一个丫头够了。
车子在虹口区那条弄堂口停下。
很窄，很深，两边是高墙。
弄堂口有一盏路灯，很暗，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阿标下车，后面两辆车也到了，十几个人都下来了。
他走到那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
里面是一个院子，不大，堆着些杂物。
他走进去，后面的人跟着。穿过院子，后面是一栋两层小楼，灯亮着。
阿标走到楼门口，停下来。
楼上传来脚步声，有人下来了。
门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
瘦长脸，三角眼，嘴角往下耷拉着。
刘坤。
他看见阿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赵爷的人？这么晚，有事？”
阿标盯着他。“那丫头呢？”
刘坤的笑容收了几分。“什么丫头？”
“别装了。”阿标往前走了一步。
“东山那丫头是赵爷的，你刚才带走了，现在赶紧交出来。”
刘坤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绷紧的脸，看着那些站在院子里的人，看着他们腰后的家伙。
他知道今晚躲不过去了。
“那丫头不在我这儿。”他往后退了一步。
阿标的手摸向腰后。“刘坤，赵爷说了，不交人就拿命换。”
刘坤的脸白了。
他想不到赵德海的反应竟然这么快。
他知道赵爷说到做到。
他更知道那丫头不能交。
交了林烨就不会去杀赵爷，赵爷不死，上海还是他的。
他会死，会像阿虎一样，死在某个角落里。
只要有林雪在，他就有筹码。
“那丫头不在我这儿。”他又说了一遍。
阿标的手已经掏出来了，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小，像小猫叫。
刘坤的脸色变了。
阿标也听见了，他抬起头，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那丫头一定在上面，他举起枪，对准刘坤。
“最后一次。交人。”
刘坤的额头上全是汗，他知道不交，今晚就得死。
交了，林烨不会去杀赵爷。
赵爷不死，他还是得死。
横竖都是死，他闭上眼睛，等着那一声枪响。
楼上，女孩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
她听见楼下有声音，很多人，很吵。
她害怕的缩在床角，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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