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薇是从一阵莫名的心悸中醒过来的。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却说不出为什么。
她翻了个身,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坐起来用侧耳听,隔壁很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她下床鞋都没穿,光脚走到门口,她走到林烨门前,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没有呼吸声,什么都没有,她敲门,没人应。
又敲,还是没人应。
她伸手推门,门被锁开了。
李薇薇放眼望去,屋内空无一人。
李薇薇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转身就跑,光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可她顾不上。
冲到楼下,值班室的门开着,她冲进去,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发抖。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喂?”那边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熬夜的沙哑。
“陈队长,我是李薇薇。林烨不在屋里,他出去了,今晚一定会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民警的声音骤然绷紧:“我知道了。”
“我现在就去通知队长。”
电话挂了。
李薇薇握着话筒站在那儿,浑身发冷,她又拨了一个号码,四九城,长途。
“队长,林烨出去了。今晚要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王队长已经挂了。
“我知道了。”王队长的声音很疲惫,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注意安全。”
电话挂了。
李薇薇放下话筒,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窗外,天很黑,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那扇院门上,惨白惨白的。她忽然觉得很冷,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黑暗,等着,等一个结果。
陈国栋很快便收到消息,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手表,八点二十分。
林烨已经从培训基地出来了,正在往这边赶,他来得比还要晚。。
“小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小张从前座转过头。“陈队?”
“林烨出来了,让大家打起精神,别让他发现。”
小张的脸色变了,推开车门,跑到后面那辆车旁,敲了敲车窗。
车里的人抬起头,小张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几个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陈国栋靠在座位上,盯着那扇后门,盯着那盏昏黄的门灯。
林烨要来,来杀赵德海。可他不能让他杀,至少今天不能。
那丫头还在刘坤手里,赵德海死了,刘坤就上位了,那丫头就永远找不回来了。
他得拦住林烨,得告诉他那丫头不在赵德海手里,得让他先去找刘坤。
可林烨会听吗?
陈国栋摸了摸腰间的枪,手心全是汗,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眼睛还是盯着那扇门。
院子里,阿标站在那棵桂花树下,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
他盯着那扇后门,盯着那条巷子,盯着那片黑暗。
两百多号人都在这儿了。前后门都守住了,巷子口也守住了。
林烨来了就跑不掉。
他摸了摸腰后的枪等着。
巷子口,林烨把车停在黑暗中。
他熄了火,熄了灯,坐在车里,盯着那条巷子。
巷子口有一盏路灯,很暗,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晕。
光晕外面是更深的黑暗,他看见巷子口站着两个人,靠在墙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灭。
可他们的站姿不对,太直了,太警惕了,不像是在等朋友,倒像是在等敌人。
林烨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他推开车门下车,没有往巷子口走,他绕到巷子后面,翻过一道矮墙,落在另一条更窄的巷子里。这条巷子没有路灯,两边的墙很高,头顶是一线天空。
他贴着墙根往前走,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走了大概五十米他停下来,前面就是听松阁的后门,门口站着三十个人,不是警察,而是赵德海的人。
腰里都别着东西,脸上都带着杀气,林烨蹲在暗处,看着那四个人,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正门也有人,侧门也有人,巷子口也有人。
赵德海带了很多人,不是几十个,至少是两百号人。
赵德海在等他,在等他来,在等他送死。
林烨慢慢握紧手里的扳手,他想起陈国栋说的话“你妹妹不在赵德海手里,在刘坤手里。”刘坤抢走了她,要借他的手杀赵德海。
赵德海死了,刘坤就上位,他杀了赵德海,刘坤就会放了他妹妹吗?
刘坤会用她要挟自己,让他替他杀人,替他做事。
可林烨不能不来,不来赵德海不会死,赵德海不死,刘坤就永远不会放人。
所以他只能来,只能杀了赵德海,只能赌刘坤会守信。
如果刘坤也不受信用,那林烨就把全上海的这帮混混全杀掉。
林烨站起身又蹲下,不能从正门进,人太多了,不能从后门进,人也太多了。
他从巷子里退出来,翻过那道矮墙,回到车上。
他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一动不动。得想个办法,得引开那些人。
他想起听松阁旁边那个小公园,陈国栋的车就停在那里,警察也在等着抓他。
前有赵德海的人,后有陈国栋的人,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他推开车门下车,没有往听松阁走,他往旁边那个小公园走,脚步很轻,很快。
他走到一棵大树后面,蹲下来,盯着听松阁那扇后门。
陈国栋坐在车里,盯着那扇后门,已经八点四十分了,林烨还没来。
他应该早都来了,他皱起眉头,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他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车旁,看着那条空荡荡的马路。
“陈队?”小张从前座探出头。
陈国栋没回答,只是看着那片黑暗,林烨一定来了。
他在某个地方,在暗处,在盯着这扇门。
可他不动手,他在等一个机会,陈国栋的手慢慢握紧。
他转身上了车,关上门。“让大家注意,林烨可能已经到了。”
小张的脸色变了,但还是连忙下去通知。
林烨蹲在树后面,盯着那扇门,他已经在树后面蹲了半个小时,可他依旧没动。
他在数,数门口有多少人,数巷子里有多少人,数院子里有多少人。
门口四十个,巷子里六十个,院子里至少一百个,还有那些他没看见的,在楼里,在暗处。
他一个人,杀不了那么多,可他必须杀,必须杀了赵德海,必须让刘坤放人。
他站起身,又蹲下,不能硬闯,得想办法。
他想起那条巷子,那条他翻墙进来的巷子,巷子后面有一道小门,通往后厨。
从后厨进去,穿过厨房,就是客厅。
赵德海在客厅里,在等着他,林烨从树后面出来,猫着腰,贴着公园的墙根,往那条巷子后面绕。
走了大概两百米,到了那条巷子后面。
那道小门还在,关着,没有灯,他推了推门,悄咪咪溜了进去。
他穿过厨房,推开厨房的门,外面是走廊,很暗,只有尽头那盏灯还亮着。
走廊里站着两个人,背对着他,正在抽烟。
林烨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两步跨过去,扳手砸在第一个人的后颈上,他软下去,烟掉在地上。
第二个人听见动静,刚转身,扳手已经砸在他太阳穴上,他也软了。
两个人,一秒钟全倒,林烨把他们拖进厨房,关上门。然后他站在走廊里,听着前面的动静。
客厅里有人说话,是赵德海,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林烨贴着墙,慢慢往前走,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开着,灯光从里面漏出来。
他站在门边,侧身往里看,客厅很大中间摆着一张太师椅,赵德海坐在上面,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面前站着十几个人,阿标也在,而且每个人的腰间都鼓鼓的,他们在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
林烨的手慢慢握紧扳手。
客厅里,赵德海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九点了林烨还没来,他皱起眉头,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他早该来了,可他不动手,他肯定在等一个机会。
“阿标。”赵德海开口了,声音很低。
阿标往前走了一步。“赵爷?”
“去外面看看,林烨可能已经到了。”
阿标点头,转身往外走,林烨蹲在门边,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往后退,退到厨房门口,闪身进去,关上门。
脚步声从门外经过,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了。
林烨靠在墙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阿标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桂花树下,院子里很安静,二十几个人都在这儿,都带着家伙。
巷子口的人也都在,后门的人也都在。
林烨没来,他还没来。阿标皱起眉头,心里那股不安也越来越浓。
他转身走回楼里。
林烨听见脚步声又回来了,他蹲在厨房门边,手握着扳手。脚步声从门外经过,进了客厅。门关上了。
“赵爷,外面没人。林烨没来。”
赵德海沉默了。
没来?他为什么没来?
他知道那丫头不在他手里了?知道刘坤抢走了她?知道来了也是白来?
赵德海的手慢慢握紧。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很安静,二十几个人都站在那儿等着,巷子口也很安静,几个人靠着墙抽烟。
街上也很安静,没有人,没有车。
只有那盏路灯还亮着,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晕。
“赵爷?”阿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德海放下窗帘,转过身。“再等等。他会来的。”
厨房里,林烨蹲在门边,已经蹲了很久。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
有人从客厅出来了,往厨房这边走,林烨握紧扳手,站起身。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是阿标,他一个人走进厨房,拉开灯。
灯亮了,他看见林烨,瞳孔猛地收缩,手往腰后摸,林烨没给他机会。
扳手砸在他手腕上,“咔嚓”一声,腕骨碎了。
阿标的惨叫声还没出口,林烨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把他按在墙上,盯着他的眼睛。
“赵德海身边还有多少人?”
阿标的眼睛瞪得老大,脸涨得通红,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你跑不掉的……”
林烨的手收紧,阿标的脸从红变紫。他又松开一点。“多少人?”
“十……十二个……”阿标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都在客厅……都带着家伙……”
“外面加里面一共两百多号人。”
“你要识相就赶紧滚。”
林烨盯着他,盯了一瞬,然后扳手砸在他后颈上,他软下去,不动了。
林烨把他拖到角落,关上门,十二个人,都在客厅。
他走到厨房另一头,那里有一扇窗户,通往后巷。
他推开窗户,翻出去,落在巷子里。巷子很窄,很暗,两边是高墙。他蹲在暗处,盯着那扇窗户,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硬闯不行,得引开他们。
他想起院子里那些人,二十几个,都在等着他。
他一个人引不开那么多,可有人能。
他抬头,看着公园的方向,陈国栋在那儿等着抓他。
警察在那儿,在等着他动手,他笑了,笑得很冷。
那就让警察来,让他们来抓他,让他们来引开那些人。
他从巷子里出来,往公园走。脚步很快,很稳。
走到公园门口,他停下来,那辆警车还停在那儿,车里坐着人。他站在路灯下,让光照在他脸上。车里的人看见他了,一个人推开车门,冲他喊:“站住!警察!”
林烨没跑,只是站在那儿。
他看着那个人跑过来,看着后面的人也跑过来,他们跑到他面前,手按在枪套上。
“林烨?你……”
“赵德海在里面。”林烨的声音很平静。
“带了很多人在里面,你们不去抓?”
那个人愣住了,林烨转身,往听松阁走。
他加快脚步,往那扇后门走。身后,警笛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