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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老周就坐在了赌场二楼的包间里。
一夜没睡，眼睛熬得通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盯着桌上那张上海地图，虹口、闸北、十六铺、浦东、青浦，那些红圈画了一个又一个，可刘坤藏在哪里，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门开了，一个手下走进来，脸色很难看。“周爷，浦东那边找过了，没有。”
老周的手慢慢握紧。“青浦呢？”
“也找过了。刘坤的人像是蒸发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老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林烨那双眼睛，冷得像冰，想起他说的话“一天之内，找到刘坤。找不到，我回来找你。”
一天，已经过去半天了，还半天，半天之后林烨会来找他。
他不会听他解释，他只会问结果。结果是他找不到刘坤，那他就会死。
老周睁开眼，看着那个手下。
“加派人手，虹口、闸北、十六铺、浦东、青浦、松江、奉贤，所有刘坤可能去的地方，全给我翻一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手下犹豫了一下。“周爷，咱们人手本来就不够，赵德海的人也在找刘坤，警察也在找，咱们夹在中间……”
“不够就招。”老周打断他。
“钱不是问题。找到刘坤，赏五千。找到那丫头，赏一万。”
手下的眼睛亮了一下，点头跑了。
老周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赌场已经关门了，只有几个看场子的兄弟在打扫卫生。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刘坤，你到底躲在哪儿？
刘坤躲在青浦区一栋废弃的居民楼里。
这栋楼本来是某厂的宿舍，后来厂子搬了，楼就空了，只有几户人家还住着，都是些老人，早出晚归，谁也不管谁。
他选这个地方，就是因为偏，因为没人管，因为老周找不到。
阿贵从外面回来，带进来一股冷风。“老大，老周的人在找咱们。虹口、闸北、浦东都翻遍了，连青浦也有人在找。”
刘坤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一碗泡饭，一口没动。“这埠没找到吗？”
“可我感觉快了。老周悬赏五千，找那丫头赏一万。道上的人都疯了，到处在找。”
刘坤的手慢慢握紧。老周，你够狠。
五千，一万，你出得起这个钱，可你出得起命吗？
他想起林烨那双眼睛，冷得像冰，老周找不到他，林烨会杀了老周。
“老大，咱们要不要把那丫头放了？”阿贵的声音很低，“放了那丫头，林烨就不会追咱们了。他带着他妹妹离开上海，咱们就安全了。”
刘坤看着他。“放了她？放了她，林烨还会帮我杀老周吗？”
阿贵愣住了。
“不会。”刘坤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只会带着他妹妹离开，再也不管上海的事，老周还在，他的地盘还在。他会抢我的地盘，杀我的人，夺我的生意。没有林烨，我拿什么跟老周斗？”
阿贵说不出话了。
“那丫头不能放。”刘坤的声音很沉。
“至少现在不能，等林烨杀了老周，等上海是我的了，再放也不迟。”
阿贵低下头。“可林烨找不到那丫头，会疯的，他疯起来，谁都拦不住。”
刘坤没说话，他想起道上说的林烨在听松阁那一夜，十几把枪对着他，他杀了十几个人，连根汗毛都没伤着。
他疯起来，谁拦得住？他拦不住，老周拦不住，警察也拦不住。
可他不放人，林烨会找他。他放人，老周会抢他地盘。他进退两难。
“先躲着。”他最终说，“躲到风头过去，躲到林烨杀了老周。”
阿贵点头，转身出去了。
刘坤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林烨，你到底要逼我到什么时候？
林烨开着车，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慢慢行驶。
从南市出来，他一路往东，往浦东方向开。
他知道刘坤不在浦东了，可他还是想去找，想去找那个废弃的仓库，想去找那些车辙印，想去找任何可能留下的线索。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进那条土路。
天还没亮，很黑，很冷，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庄稼收割后的荒凉气息。
他走到那个院子门口，推开门。
里面还是那样，空荡荡的，地上有烟头，有酒瓶，有吃剩的饭菜。
他蹲下来，又摸了摸那些烟头，已经凉透了。
还是没找到任何线索。
..........
培训基地那间小屋里，李薇薇坐在床边，已经坐了一夜。
林烨出去了，在她眼皮底下出去了，她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楼下那辆警车还停着，车里的人还在打盹。
他们都认为林烨会再回来，一直堵着门口。
李薇薇放下窗帘，走回床边坐下。她拿起电话，拨了王队长的号码。
“队长，林烨又出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去哪儿了？”
“不知道。他去找刘坤，去找他妹妹。”
“你拦不住他。”
“我知道。”李薇薇的声音很低，“可我不能不拦。”
王队长叹了口气。“注意安全。别把自己搭进去。”
电话挂了。李薇薇握着话筒，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陈国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协查通报。
林烨的照片印在上面，很清晰，是培训基地的档案照。
“喂，是我。车站、码头、旅馆、出租屋，全查过了吗？”
“查过了。没有。”
“继续查。扩大范围，郊区也查。”
电话挂了。陈国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林烨，你跑不掉的。
老周坐在赌场二楼的包间里，面前摆着那壶茶，已经凉透了。
他一口没喝，他在等消息，等手下的消息，等刘坤的消息，等林烨的消息。
门开了，一个手下走进来。“周爷，青浦那边有动静。”
老周坐直身体。“什么动静？”
“有人看见一辆面包车，半夜从周浦方向开往青浦。车上坐着好几个人，还有一个小孩。”
老周的手慢慢握紧。“小孩？多大的小孩？”
“看不清。说是瘦瘦的，扎着辫子。”
那丫头，一定是那丫头。
刘坤在青浦，带着那丫头。
老周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青浦，很大，有很多乡镇，有很多废弃的厂房、宿舍、仓库。刘坤会藏在哪儿？
“加派人手，去青浦。每一个镇，每一个村，每一栋废弃的楼，全给我搜一遍。”
手下点头，跑了。老周站在地图前，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地名。刘坤，你跑不掉的。
林烨开着车，在青浦的乡间小路上慢慢行驶。
田野里有人在干活，有人在放牛，有人在赶路。他开得很慢，眼睛扫着两旁那些房子、院子、厂房。
他去了好几个地方，都是废弃的，都是空的。没有刘坤，没有他妹妹。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站在田埂上。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村庄里传来的鸡鸣狗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不能急，得稳。
刘坤跑不远的，他带着一个孩子，跑不快。
他一定会留下痕迹，一定会被人看见。
他上了车，继续往前开。前面有一个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
他把车停在村口，下车，走进村里。一个老头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眯起眼睛。
“大爷，您这两天看见陌生人吗？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女孩。”
老头想了想，摇头。“没看见。”
林烨谢过，继续往前走。一家一家问，一个人一个人问。没人看见，没人知道。
他走出村子，上了车，继续往前开。下一个村子，再下一个。他就不信，找不到。
刘坤坐在那栋废弃居民楼的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楼下有人在说话，是阿贵在放哨。他松了一口气，又提起了心。老周的人在找他，林烨也在找他。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得想办法，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老大，”阿贵推门进来，“老周的人到青浦了。在挨家挨户搜。”
刘坤的手慢慢握紧。“这么快？”
“是的，他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