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坤住所。
刘坤这人跟赵徳海不分上下,警惕性都很高。
虽然他在这个地方很安全,可他总感觉不自在,很深不自在。
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可背地里暗流涌动。
刘坤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那条小路空荡荡的,没有人。
可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在暗处,在等着他露出破绽。
“收拾东西,走。”
阿贵愣住了。“去哪儿?”
“往南走去金山,那边有个朋友,可以躲几天。”
阿贵点头,转身去叫人。
刘坤走回床边,拿起那个布包。
那丫头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看着他。
那双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像星星。
她不怕他了,也不看他了。
她只是在等,等她哥哥来。
刘坤看着她,忽然有些不忍。
只是一瞬间,然后他转身,走出屋子。
那丫头是他保命的筹码。
不能丢,也不能放。
一行人下了楼,上了车。
车子发动,往南边开,刘坤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林烨开着车,在通往金山的公路上行驶。
他不知道刘坤往南边去了,他只是在找,在每一个村子,每一条小路,每一栋废弃的楼里找。
他找了很久,从青浦找到松江,从松江找到金山。
没有,什么都没有。
天黑了,他把车停在路边,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那片黑暗。
他又累又饿,可他不想停下来。
妹妹还在等,他不能停。
他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前面有一个镇子,不大,有几家旅馆,几家饭馆。
他把车停在镇口,下车,走进一家饭馆。
老板正在擦桌子,看见他,愣了一下。
“吃点什么?”
“一碗面。”
老板去煮面了。
林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路灯很暗,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晕。
他想起妹妹,想起她那双眼睛。
她也在看灯吗?也在看这片黑暗吗?也在等他吗?
面来了,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
吃完了,他放下筷子,付了钱,走出饭馆。
站在街上,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往东?往西?往南?往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找,必须找到。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往南边开。
他不知道,就在他往南边开的时候,刘坤也在往南边开。
两个人同一条路,同一个方向。
可他们还没遇见。
时间过的飞快。
老周坐在赌场二楼的包间里,等着消息。青浦那边没有,松江那边也没有,金山那边还没有。
刘坤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爷,”一个手下推门进来。
“金山那边有消息了,有人看见一辆面包车,下午从青浦方向开往金山。车上坐着好几个人,还有一个小孩。”
老周站起来。“金山哪儿?”
“具体不清楚。说是往海边方向去了。”
老周走到地图前。金山,海边,有很多小渔村,有很多废弃的厂房。刘坤会藏在哪儿?
“加派人手,去金山。每一个村子,每一条路,每一栋房子,全给我搜一遍。”
手下点头,跑了。
老周站在地图前,看着那片蓝色的大海。
刘坤,你跑不掉的。
...........
时间过的飞快,很快一天的时间便过去了。
老周坐在赌场二楼的包间里,从早上坐到下午,从下午坐到傍晚。
面前的茶壶换了一壶又一壶,从热到凉,从凉到热,他一口没喝。
烟灰缸满了又换,换了又满,烟雾在灯光里缓缓上升,扭曲,消散。
他盯着桌上那张上海地图,上面画满了红圈,青浦、松江、金山、奉贤、南汇,他的人都撒出去了,可刘坤就像一滴水,蒸发在这座城市里,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门开了,一个手下走进来,脸色灰败。
老周抬起头,看见他那张脸,就知道结果了。
“周爷,金山那边找过了,没有。奉贤也找过了,也没有。”
手下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和恐惧。老周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手下转身走了,门关上,屋里又剩下他一个人。
老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找了整整一天,把上海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刘坤,没找到那丫头,什么都没找到。
林烨今晚会来杀他。
他挡不住,连赵德海都挡不住,他拿什么挡?
他那几个看场子的兄弟?那些铁管、砍刀?赵德海十几把枪都挡不住,他那些破铜烂铁能挡住什么?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
天快黑了,林烨快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那条马路空荡荡的,路灯还没亮,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层灰蒙蒙的纱。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电话。
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拨。
他不想打这个电话,可他没得选。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喂?”陈国栋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熬夜的沙哑。
“陈队长,我是老周。”老周的声音有些发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老周?什么事?”
“林烨今晚要来杀我。”老周深吸一口气,“一天前他给我期限,让我找到刘坤,我没找到,他要来杀我,我挡不住他,我想请你们帮忙。”
陈国栋沉默了。老周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陈队长?”
“你在哪儿?”
“南市,我的赌场。”
“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老周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
他忽然觉得很累,从骨头里往外累,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从一个小混混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胆量,是狠劲,是不要命。
可现在他怕了,怕一个从四九城来的年轻人。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陈国栋放下电话,坐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
老周要跟他合作,设局抓林烨。
这是好事,可他高兴不起来。
老周是什么人?南市赌场的老周,手上也不干净。
可他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抓林烨,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小张正好从值班室出来。“陈队,去哪儿?”
“南市。老周那边,林烨今晚要去。”
小张的脸色变了。“老周跟咱们合作?”
“他没得选。”陈国栋大步往前走,“叫几个人,跟我走。”
小张转身跑了,陈国栋走出大楼,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公安局,往南市方向开。
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今晚,一定要抓住林烨。
老周的赌场在南市一条老街上,两扇木门,门板上刻着花鸟鱼虫,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白天不开门,晚上才开。陈国栋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把车停在街对面,看着那两扇门。
门关着,灯也没亮,整条街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收摊。
小张从后面那辆车下来,走到他旁边。“陈队,咱们现在进去?”
陈国栋摇头。“等,林烨还没来。”
小张点头,回到车上,陈国栋靠在座位上,盯着那两扇门等着。
他不知道林烨什么时候来,也许很快,也许很晚,也许不来了。
可他必须等。
赌场二楼,老周坐在包间里,面前的茶又换了一壶。
他端着茶杯,没喝。
楼下有脚步声,很轻,很小心。
门开了,一个手下走进来:“周爷,警察到了,在街对面。”
老周放下茶杯。“多少人?”
“七八个,都带着家伙。”
老周站起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街对面停着两辆车,车灯都灭了,看不清里面的人。
他放下窗帘转身。“让他们进来。从后门进,别让人看见。”
手下点头跑了,老周坐回椅子上,等着。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很轻,很整齐。
门开了,陈国栋走进来,身后跟着小张,还有两个便衣。
老周站起来,看着陈国栋。
陈国栋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
“陈队长,坐。”老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国栋坐下,小张站在他身后。
老周也坐下,端起茶杯,又放下。
“陈队长,林烨今晚会来,他杀人不眨眼,你也知道,我的人挡不住他,你的人也未必挡得住。咱们得想个办法。”
陈国栋看着他。“你有什么办法?”
老周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每次来,都从后门进,后门是一条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他进来了,就跑不掉。”
他转过身,看着陈国栋,“你们埋伏在后门,等他进来就抓。”
陈国栋想了想。“他如果从正门进呢?”
老周摇头。“他不会。正门太亮了,人太多。他那种人,喜欢暗处。”
陈国栋沉默了一瞬。“好。我的人埋伏在后门,你的人在楼上别动,等他进来,就动手。”
老周点头。“陈队长,林烨不是普通人。你让你的人小心点。”
陈国栋站起来。“我知道。”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老周。
“老周,你这次帮我,我不会忘。”
老周苦笑。“我不是帮你,我是帮自己。”
陈国栋没再说话,大步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楼下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老周坐在椅子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口喝完。
林烨,你来吧。
后门那条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藤。
巷口有一盏路灯,很暗,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晕。
陈国栋站在巷子里,背靠着墙,手按在枪套上。
小张站在他对面,也靠着墙。
还有几个便衣,散在巷子各处,都在暗处,都在等。
夜风吹过,枯藤沙沙作响。
“陈队,”小张压低声音,“林烨会来吗?”
陈国栋没回答。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老周说他会来,那他就一定会来。
那个人,说得出做得到。
巷口传来脚步声,很轻,很远。
所有人的身体都绷紧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出现在巷口。
月光照在他脸上,不是林烨,是一个老头,驼着背,拄着拐杖。
他走进巷子,经过那些便衣身边,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走远了。
小张松了口气,陈国栋的心却提起来了。
林烨不会这么早来,他会等,等夜深人静,等所有人放松警惕。
他靠在墙上,继续等。
赌场二楼,老周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换。
他在等,等林烨来,等枪响,等一个结果。
楼下的钟敲了十下,十一下,十二点。
夜深了,街上没有人了,连狗都不叫了。
老周的手开始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他想起赵德海,想起他那张扭曲的脸,想起那些血。
他不想那样死。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很轻,很慢。老周的心跳加速了,他站起来,走到门边,侧耳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下来。门开了。
不是林烨,是阿昌。老周松了口气,又提起了心。“周爷,林烨还没来。”
老周走回桌边坐下。“等着。他会来的。”
阿昌犹豫了一下。“周爷,咱们要不要……”
“不要。”老周打断他,“警察在下面。让他去对付。”
阿昌点头,转身出去了。
老周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片黑暗。
林烨,你什么时候来?
林烨蹲在赌场对面的屋顶上,已经蹲了快一个小时。
他早就来了,在陈国栋来之前就来了
。他看见警察进了赌场,看见他们埋伏在后巷,看见老周站在窗口往外看。
他们想抓他,设了个局等他往里跳。
林烨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老周,你以为几个警察就能挡住我?他站起来,又蹲下。
不能硬闯,警察有枪,人太多。他冲进去,就算杀了老周,自己也跑不掉。
他得想个办法,得引开那些警察。
他想起后巷那条路,很窄,两边是高墙。
警察都埋伏在那儿,只要他进去,就出不来了。
可如果他不在那儿进去呢?
他绕到赌场侧面,那里有一扇窗户,通往后厨。
窗户关着,里面没有灯。
他翻过去,落在窗台上,推开窗户,钻进去。
后厨很暗,灶台、案板、锅碗瓢盆,都蒙着一层灰。
没有人,他穿过厨房,推开厨房的门。
外面是走廊,很暗,只有尽头那盏灯还亮着。
走廊里站着两个人,背对着他,正在抽烟。
林烨走过去,扳手砸在第一个人的后颈上,他软下去,烟掉在地上。
第二个人听见动静,刚转身,扳手已经砸在他太阳穴上,他也软了。
两个人,三秒钟,全倒。
林烨把他们拖进厨房,关上门。
然后他站在走廊里,听着前面的动静。
客厅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老周在楼上,在等他,他上了楼梯,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
二楼走廊里也很暗,只有尽头那盏壁灯亮着。门都关着,只有一扇开着,灯光从里面漏出来。林烨走过去,站在门边,侧身往里看。老周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壶茶,手在抖。他一个人。
林烨推开门,走进去。老周抬头看见他,脸白了,茶杯从手里滑下去,摔在地上,碎了。
“你……你怎么进来的?”
林烨没回答,只是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期限到了,刘坤在哪儿?”
老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我没找到……”
林烨看着他,那双眼睛冷得像冰。“那你就去死。”
老周站起来,往后退。“林烨,你杀了我,也找不到刘坤。警察在外面,你跑不掉。你放了我,我帮你找刘坤,我一定能找到。”
林烨看着他。“你找了三天,没找到。再给你三天,你也找不到。”
老周的脸更白了。“林烨,你想想你妹妹。你杀了我,谁帮你找她?刘坤躲起来了,没人知道他在哪儿。只有我,只有我能找到他。”
林烨的手慢慢握紧。“你骗我。上次你也说能找到他,结果他跑了。”
“这次不会。”老周的声音在发抖,“这次我一定找到他。你再给我三天,就三天。”
林烨盯着他,盯了很久。老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他没躲。他知道,躲了就是死。
“三天,你当我是耗子,在这里耗我呢?”林烨冷笑,已经起了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