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是早上才接到消息的。
他刚在办公室眯了一会儿,电话就响了,是小张打来的,声音很急。
“陈队,老周昨晚死了,死在林烨手里。”
陈国栋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放下电话,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车子在街道上疾驰,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老周死了,而且是在他眼皮底下死了。
他以为林烨不来了,以为他放弃了。
可他来了,杀了老周,又跑了。
车子在南市那条老街停下。
陈国栋跳下车,大步往赌场走。
门开着,里面很乱,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收拾东西。
他上了二楼,走廊里站着几个警察,脸色都很难看。
他推开那扇门。
老周还躺在地上,法医正在验尸。
他的四肢扭曲着,血已经干了,发黑。
眼睛还睁着,瞪着天花板。
陈国栋蹲下来,看着那张脸,他想起昨晚老周给他打电话,可那时候他等了林烨很久,他以为林烨不来了,以为老周安全了。
可林烨来了,在他脸皮子下来了。
“陈队,”小张走过来。
“法医说,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左右。钝器击打,四肢粉碎性骨折,和赵德海的死法一模一样。”
陈国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开着,外面是一条巷子。林烨从这儿跑的,在他撤走之后。他的手慢慢握紧。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嘶哑。
“全城搜捕林烨。车站、码头、旅馆、出租屋,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全给我查一遍。”
“悬赏,提供线索的,奖励一千块,抓到人的,奖励五千块。”
小张愣了一下。“陈队,五千?”
“五千。”陈国栋转过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张点头,转身跑了。
陈国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林烨,你杀了赵德海,杀了老周,杀了那么多人。
这次,我一定要抓到你。
消息传遍了整个上海滩,赵德海的人悬赏两万,老周的人悬赏三万,两家加起来五万。
活捉的,十万,警察也悬赏五千,黑白两道,都在找林烨。
道上的人疯了,那些为了钱、为了名、为了给老大报仇的人,全都涌了出来。
他们拿着林烨的照片,挨家挨户地问,挨家挨户地搜。
火车站、码头、汽车站,全是他们的人。
旅馆、出租屋、废弃的厂房,一个都不放过。
林烨躲在金山海边一个废弃的渔民房里。
这间房子很小,只有一张破床,一张破桌子,窗户破了半边,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咸腥味。
他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把扳手,眼睛盯着窗外。
外面很安静,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叹息。
他想起老周临死前那句话“你杀了我,你就永远找不到你妹妹了。”
他不在乎,老周找不到刘坤,留着他也没用。
他只能靠自己,自己去找刘坤,去找妹妹。
但现在也许林烨不用自己去找了,赵徳海和老周都死了, 刘坤该出现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一片滩涂,远处是海,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他不能出去,外面全是找他的人。
警察、赵德海的人、老周的人,都在找他,他一露面,就会被抓,就会被打死。
他只能躲,躲到风头过去,躲到他们放松警惕。
他闭上眼睛,想起妹妹的脸。
陈国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上海地图。
地图上画满了红圈,车站、码头、旅馆、出租屋,所有能藏人的地方。
他派了人去找,可找了一天,什么都没有。
林烨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队,”小张推门进来。
“金山那边有人说,看见一个年轻人,穿着深色衣服,往海边方向去了。”
陈国栋站起来。“金山?海边?”
“是。那人说,长得有点像照片上的。”
陈国栋走到地图前,找到金山。
海边,有很多小渔村,有很多废弃的房子。
林烨可能藏在那儿。
“走,去金山。”
他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小张跟在后面,车子驶出公安局,往金山方向开。
陈国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林烨,你跑不掉的。
金山海边,那个废弃的渔民房里,林烨还坐在床上。
他不知道警察正在往这边赶,他只是在等,等天黑,等一个能出去的机会。
窗外,天渐渐暗了。海风更大了,吹得破窗户哐当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远处有车灯,很亮,往这边开过来。
不止一辆,好几辆。
他的瞳孔收缩了。警察,一定是警察。
他转身从后门出去,后面是一片滩涂,很软,很泥泞。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泥水灌进鞋里,凉得刺骨。
可他顾不上,他只能往前跑,身后的车灯越来越近,有人在喊,有人在追。
他加快脚步,往那片黑暗里跑。
夜风吹在脸上,像刀子。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妹妹还在等他,他不能被抓。
.........
海边的夜黑得像墨。
林烨蹲在那间废弃渔民房的角落里,已经蹲了大半夜。
海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吹得他身上的衣服又湿又冷。
可他没动,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他在听外面的动静。
白天那些警车往海边追了一段,没找到他,折返回去了。
可他不敢大意,赵德海的人、老周的人,还在找他。
悬赏五万,活捉十万,这笔钱够一个普通人活几辈子。
那些人不会轻易放弃。
远处传来引擎声,很低,很远。
林烨的眼睛眯了起来。不是警车,警车的声音他听得出来。
这辆车开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
引擎声越来越近,在某个地方停了,车门开了,有人下车,不止一个。
脚步声踩在沙土地上,沙沙的,很轻,可在这寂静的夜里,瞒不过他的耳朵。
“是这儿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地图上标的就这附近,那房子看见了没?”
林烨透过破窗户往外看。
月光很淡,照出那间房子的轮廓,还有几个人影。
五六个,不,更多。七八个,十几个。
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铁管,砍刀,还有人腰后别着家伙。
赵德海的人,还是老周的人?
林烨分不清,也不在乎。
他只在乎他们有没有发现他。
“进去看看。”领头的那个人挥了挥手。
几个人往房子这边走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碎石上,踩在枯草上。
林烨慢慢站起来,从腰后抽出那把扳手。
扳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上面没有血,擦得很干净。
他握紧它,等着。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探进头来,手电的光柱刺进黑暗,照在那张破床上。
床上没人,被子掀开着,像是刚有人睡过。
那人的手电往下照,照在地上,照在墙角。
林烨不在墙角,他在门后面。
那人刚转过头,扳手已经砸在他后颈上了。
“咚”的一声闷响,他软下去,手电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愣住了。
“阿强?阿强?”
没人回答。
林烨从门后出来,站在门口。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外面站着十几个人,都愣住了,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鬼。
“林……林烨!”有人喊了一声,往后退。
后面的人没退,他们人多,十几个,手里都有家伙。
领头的那个人是阿昌手下的一个头目,叫阿勇,三十来岁,膀大腰圆,脸上有道疤。
他盯着林烨,眼睛里冒着火。赵爷死了,周爷也死了,都是这个人杀的。
悬赏五万,活捉十万,他咽了口唾沫。
“兄弟们,他就一个人。上!活捉他,赏金咱们平分!”
十几个人涌上来。铁管、砍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林烨没退,往前走了一步,最前面那个人举着铁管砸下来,铁管带风,呼呼响。
林烨侧身躲开,铁管从他耳边擦过,砸在门框上,木头碎了。
他没看那根铁管,扳手已经砸在那人太阳穴上了。
“咚!”那人眼睛一翻,倒下去,铁管掉在地上,叮叮当当滚远了。
第二个人冲上来,砍刀劈向他的脖子。
林烨低头躲过,扳手砸在他手腕上,“咔嚓”,骨头碎了。
砍刀飞出去,插在泥地里。
那人捂着断手往后退,撞在后面的人身上。
后面的人没站稳,倒了一片。
林烨没给他们爬起来的机会,他冲进人群里,扳手左砸右砸,每一下都砸在要害上。
太阳穴、喉咙、后颈、手腕、膝盖。
骨头碎裂的声音,惨叫声,砍刀掉在地上的声音,混在一起。
有人转身就跑,没跑几步就被追上,扳手砸在后脑上,扑倒在地。
有人跪下来求饶,扳手还是落下来。
不是林烨狠,是他不能留活口。
留了活口,他们回去报信,更多的人会来。
不到一分钟,地上躺了十几个。
有的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还在呻吟,血淌了一地。
林烨站在那些身体中间,喘着粗气,身上没有伤,只有溅上去的血。
他的眼睛扫过那些脸,数了数。
十五个,倒下去十四个,还有一个呢?
他转过身,墙角蹲着一个人,浑身发抖,脸白得像纸。
是最开始拿手电的那个,他叫阿强。
他后颈挨了一扳手,没死,只是晕了一会儿,他醒后看见满地的人,看见林烨站在中间,他的腿软了,站不起来,只能蹲在那儿,抖得像筛糠。
林烨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阿强抬起头,看着那双眼睛,冷得像冰。他的眼泪涌出来。
“别……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林烨蹲下来,看着他。“你们是赵德海的人,还是老周的人?”
“阿……阿昌哥的人……周爷的人……”阿强的声音抖得厉害。
“赵爷死了,阿昌哥接了班,他悬赏三万,活捉五万,周爷那边也加了码,两家加起来五万,活捉十万。”
林烨的手慢慢握紧。
八万,十万,他的命值十万。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有……有人看见你往海边来了……我们一路找过来的……”阿强哭丧着脸。
“我不是故意要来的……是阿勇哥逼我来的……我不敢不来……”
林烨盯着他。“阿昌在哪儿?”
“在……在南市,赵爷的赌场里……”
林烨沉默了一瞬,南市,赌场,阿昌。
他站起来,看着地上那些人,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喘气。
他不想杀他们,可他也不能留他们。
留了他们,阿昌就知道他在哪儿。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身后传来阿强的声音,很轻,很急,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林……林烨……我知道刘坤在哪儿!”
林烨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阿强。
阿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他不敢不说。
不说死,说了也许还能活。
“你再说一遍。”
“我……我知道刘坤在哪儿……”阿强的声音在发抖。
“前几天,我有个兄弟在金山那边见过刘坤的人,他们说刘坤躲在一个村子里,离这儿不远。”
“具体哪个村,我不知道。可我能找到,我那个兄弟知道。”
林烨看着他,看了很久。阿强被他看得快哭出来了。“我真的知道……你放了我,我带你去……”
林烨走回来,蹲在他面前。“你带我去。找到了,我放你走。找不到,你知道后果。”
阿强拼命点头。“找得到,一定找得到。”
林烨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人。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还在呻吟。他转身,往屋里走。阿强跟在后面,腿还在抖,站不稳,扶着墙才勉强站起来。
林烨进了屋,从床底下拿出那个布包,背在身上。然后他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
“走。你开车。”
阿强不敢说不,踉跄着走到那辆面包车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林烨坐在后座,扳手放在膝盖上。阿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手在抖,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车子发动,驶上土路。
林烨看着窗外那片黑暗。
刘坤,你等着。
这次,我不会让你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