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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的雾散了，阳光照在那座小岛上，照在那些黑黝黝的礁石上，照在那间破旧的棚屋上。
林烨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疼，腹部的伤口也在疼。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
他不敢睡太沉，刘坤的人随时会来。
林雪靠在他怀里，也睡着了。
她的手里还攥着半块压缩饼干，没吃完就睡着了。
林烨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她瘦了，比三年前瘦了很多。脸颊凹进去，下巴尖尖的，胳膊细得像根柴火棍。
他的眼眶又红了。
外面传来马达声，很远，很低，可瞒不过他的耳朵。
林烨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抬起头，盯着门口。
马达声越来越近，不是一艘，是好几艘。
他轻轻把林雪放在干草上，给她盖上外套。林雪动了一下，没醒。
林烨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海面上，三艘快艇正往这边开，船头站着人，都穿着黑色衣服，手里拿着家伙。
最前面那艘船上站着一个人，瘦长脸，三角眼，嘴角往下耷拉着。
刘坤他亲自来了。
林烨的手慢慢握紧。他转身，走到林雪身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小雪。”
林雪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有人来了。你躲好，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林雪的脸白了，她坐起来，抓住林烨的衣服。“哥哥，你……”
“没事。”林烨看着她，“哥哥答应你，一定回来。”
林雪的眼泪涌出来，可她没哭出声。她松开手，点头。
林烨站起来，走到墙角，从干草底下掏出那把枪。
从那个瘦高个身上缴获的，弹匣是满的。
他把枪别在腰后，又拿起扳手，握在手里。
他回头看了林雪一眼。林雪蹲在墙角，用干草盖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星星。他转身，走出棚屋。
快艇靠岸了，刘坤跳下来，踩在礁石上，差点滑倒。
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都跳下来，站在他身后。
刘坤抬头看着这座岛，看着那些灌木丛，看着那间棚屋。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睛里有血丝，一夜没睡。
昨晚得知林烨过来后，他趁乱就跑了。
现在黑白两道的人都想抓到林烨，现在正是刘坤站稳脚跟的时候。
他急需人才，林烨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林烨现在身负重伤，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如果他能杀死林烨，那肯定能让那帮小弟信服，到时候上海还是他的地盘。
“搜。”他的声音很低。
“找到林烨，杀了。”
那些人散开了，有的往灌木丛里走，有的往棚屋那边走。
刘坤站在海边，从腰后抽出一把枪，握在手里。
他不想来，可他不得不来。阿强死了，阿贵也跑了，他手下没几个人了。
林烨受了伤，这是最好的机会。
杀了他，赵德海的人会服他，老周的人也会服他。
上海就是他的了。
林烨蹲在灌木丛里，看着那些人散开。
七八个，都带着家伙，有两个腰里别着枪。
他数了数，记住了每个人的位置。最前面那个人已经走到棚屋门口了，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没人。”
林烨从灌木丛里出来，猫着腰，绕到那个人身后。
扳手砸在他后颈上，他软下去，没出声。
林烨把他拖进灌木丛，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人在棚屋后面，背对着他，正在草丛里翻找。
林烨走过去，扳手砸在他太阳穴上，他也软了。
两个人，不到十秒钟。
可第三个人发现了。他看见林烨，张嘴要喊。
林烨没给他机会，扳手脱手飞出去，砸在他脸上。鼻梁断了，血喷出来，他捂着鼻子倒下。
可他已经发出了声音，很闷，很短，可足够惊动别人。
“那边！在那边！”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林烨捡起扳手，转身就跑。
他跑得不快，手臂上的伤口裂了，腹部的伤口也在渗血。可他不敢停，停下来就是死。他往岛的另一边跑，穿过灌木丛，跳过礁石。身后那些人追着，喊声越来越近。
“别让他跑了！”
“围住他！”
林烨跑到岛的另一边，前面是海，没路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追上来。七八个，把他围在中间。刘坤从后面走上来，手里举着枪。
“林烨，你跑不掉了。”
林烨看着他，没说话。
“你杀了赵德海，杀了老周，杀了那么多人，今天该还了。”
林烨握紧扳手。“你答应过我，杀了赵德海就放了我妹妹。你没放。”
刘坤笑了。“放？放了她，你还会替我杀老周吗？”
林烨的眼睛里冒着火。“你利用我。”
“对。我就是利用你。”刘坤举起枪，对准林烨的胸口。
“可现在你没用了。你受了伤，跑不掉了。杀了你，上海就是我的。”
林烨看着他，看着那把枪。
三年前，刘坤从老金手里买走了林雪，把她关在东山，关了一年。
他利用林雪要挟他，让他杀了赵德海，赵德海死了，他不放人，还想杀他。林烨的手慢慢握紧扳手。
刘坤扣下扳机。
“砰！”
枪响了，林烨侧身躲过，子弹从他耳边擦过，打在身后的礁石上，石屑飞溅。
他冲上去，扳手砸向刘坤的手腕。
刘坤没想到他还能动，来不及躲，扳手砸在他手腕上，“咔嚓”，骨头碎了。
枪掉在地上，刘坤捂着断手往后退，撞在身后的人身上。
“杀了他！杀了他！”
那些人冲上来。林烨没退，扳手左砸右砸。
第一下砸在冲在最前面那人的喉咙上，他捂着喉咙倒下。
第二下砸在另一个人的太阳穴上，他眼睛一翻，倒下去。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每一下都砸在要害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惨叫声，混在一起。
有人开枪了，子弹打在林烨脚边的沙地上，溅起一片沙。
他没停，继续砸，又有一个人倒下，又有一个。
血溅在他脸上，身上，手上。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红着眼睛，不要命地砸。
剩下的人开始往后退。他们怕了，不敢上了。
林烨站在那些尸体中间，浑身是血，喘着粗气。
他转过身，看着刘坤。刘坤瘫在地上，捂着手，脸色白得像纸。
“你……你不是人……”
林烨看着他，那双眼睛冷得像冰。他举起扳手。
“别……别杀我……我可以帮你……帮你离开上海……”刘坤的声音在发抖。
他现在是真怕了。
他之前还不相信林烨能躲子弹，但现在亲身经历后，他是真的相信了。
林烨是真的能躲子弹。
“我有船……有钱……你杀了我，你也跑不掉……警察在外面……”
林烨的手停了一下。他想起林雪，想起她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星星。他不能死，他死了，林雪怎么办？
“船在哪儿？”
“在……在东边……礁石后面……”刘坤喘着粗气，“钥匙在我兜里……”
林烨蹲下来，从他兜里摸出一把钥匙。
然后他站起来，冷冷的看着刘坤。
“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刘坤意识到了不对劲。
“什么意思？要不是因为你，我早都到香江了。”
“要不是为了救我妹妹，我会跟你这条狗合作？我给你面子跟你合作，可你倒好，竟然敢利用我，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我要是不杀了你，真是对不起我前面杀的那么多人。”
林烨眼神里充满了杀气。
他早都想杀了刘坤，可就是一直没有机会，现在刘坤自投罗网，林烨岂能放过？
随即“咔嚓”一声，刘坤直接就没了呼吸。
林烨转身走到棚屋后面，蹲下来，扒开草丛。
林雪还蹲在那儿，用干草盖住自己，浑身发抖。
她听见了那些声音，枪声，惨叫声，还有那声闷响。她捂着耳朵，不敢听，可她没哭。
“小雪。”
林雪抬起头，看见林烨那张满是血的脸，愣住了。
“哥哥……”
“没事了。”林烨伸出手，“我们走。”
林雪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林烨抱起她，往东边跑。
礁石后面果然停着一艘快艇，比他们之前那艘大，也快。
他跳上去，把林雪放在座位上，发动引擎。
快艇冲出去，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花。
身后，那座小岛越来越远。
岸边躺着几具尸体，还有一个人倒在礁石上，手里握着枪，血从太阳穴流下来，淌在石头上。海风吹过，带着咸腥味。
林雪趴在座位上，回头看着那座岛。“哥哥，那个人……”
“别看了。”
林雪转过头，把脸埋在林烨怀里。快艇继续往前开，往大海深处开。林烨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要远离这里，越远越好。
海面上，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林烨低头看了看林雪，她闭着眼睛，睡着了。
他把外套盖在她身上，加快了速度。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艘大船。
不是渔船，是白色的，很大，船上挂着旗。林烨的心沉了下去。
边防巡逻。他把方向盘往左打，想绕过去。
可那艘大船也转了方向，朝他开过来。
扩音器响了。“前面的快艇，停下接受检查！”
林烨没停，继续往前开。大船更快了，越来越近。扩音器又响了。“再不停下，我们开枪了！”
林烨慢慢松开油门。快艇慢下来，停了。大船靠过来，船上站着几个人，都穿着制服，手里举着枪。
“举起手来！”
林烨举起手。林雪被惊醒了，看见那些陌生人，吓得缩成一团。
“哥哥……”
“没事。”林烨低声说，“别怕。”
大船上扔下来一根绳子，一个人跳上快艇。
他看了看林烨，看了看他身上的血，看了看他手臂上的伤，又看了看缩在座位上的林雪。他的眉头皱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林烨没回答。
那人又问：“这船是你的？”
林烨还是没回答。
那人对船上的人喊：“带他们上来。”
林烨抱起林雪，上了大船，快艇被拖在后面。大船掉头，往岸边开。
林烨站在甲板上，搂着林雪，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海。
海面上，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刺得他眼睛疼。
林雪靠在他怀里，小声问：“哥哥，我们去哪儿？”
林烨没回答。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次真的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