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内。
王队长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从聋老太太失踪那天起,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困极了就眯一会儿,醒来继续查,继续盯,继续等。
等一个突破口,等一个证据,等一个能抓住林烨的机会。
电话铃声刺耳地响起来,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惊心。王队长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起话筒。
“喂?”
“王队!西山那边有发现!”电话那头是老周的声音,急促,兴奋,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咱们的人搜山的时候,发现了一片荒地!上面有很多小土包!密密麻麻的!”
王队长的睡意瞬间消失了。
“什么土包?”
“就是……就是坟包!”老周的声音在发抖。
“很小,很隐蔽,要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一大片!至少……至少几十个!”
王队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西山,土包,几十个。
他知道那是什么。
一定是那些失踪的人。
刘海中,阎埠贵一家,贾东旭,一大妈,秦淮茹,贾张氏,李副主任,小凤仙,老金,聋老太太……
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人。
全在那儿,全埋在那儿。
“我马上到!”王队长扔下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走廊里,李薇薇正好从值班室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愣住了:“队长?怎么了?”
“西山!”王队长的声音都在发抖。
“找到了!找到了!”
两人冲出派出所,跳上吉普车。王队长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轰鸣着冲进夜色。
凌晨四点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辆早班的公交车缓慢行驶。王队长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恨不得把油门踩进油箱里。
李薇薇坐在旁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队长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从第一个失踪案开始,失踪了那么多人,死了那么多人,查了那么久,什么都查不到。
现在终于找到了,终于要有结果了。
车子开出城区,上了山路。山路颠簸,碎石在轮胎下迸溅,扬起一片尘土。王队长不管不顾,只是加速,加速,再加速。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晨雾很浓,像一层白纱,罩着远处的山峦。
车子在一个山坡下停下。前面没路了。
王队长跳下车,大步往山上走。李薇薇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手电筒,照出脚下的路。
山坡很陡,长满了枯草和灌木。露水打湿了裤腿,冰凉刺骨。王队长不管这些,只是往上爬,爬得很快,像后面有什么在追他。
爬了大概十分钟,他看见前面有人影晃动。
是老周,还有几个民警,站在一片荒坡上。
看见王队长,老周连忙迎上来:“王队!”
王队长顾不上说话,只是往他身后看。
那片荒坡,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两样。一样的枯草,一样的灌木,一样的乱石。
可仔细看,就能看出不对劲。
那些枯草,有些地方的草长得矮一些,颜色浅一些。那些灌木,有些地方稀一些,有些地方密一些。那些石头,有些地方的石头堆得不自然,像是被人搬动过。
还有那些土包。
很小,很矮,几乎和地面持平。要不是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一个,两个,三个……
王队长数着,数到十的时候,手开始发抖。
二十,三十,四十……
他数不下去了。
太多了。
密密麻麻,大大小小,像一片乱葬岗。
“王队,”老周的声音在发抖,“我们初步数了一下,至少有四十多个。”
四十多个,四十多条人命。
王队长的腿有些发软。
他蹲下,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个土包。
土很松,很新,像是最近才填上的。
他想起老金被杀的那晚,想起那个空坑,想起那些被挖出来又埋回去的残骸。
就是这儿,一定是这儿。
“挖。”他的声音嘶哑,“挖开。”
老周愣住了:“王队,现在?”
“现在。”王队长站起身,看着他。
“我要知道,这里面到底埋的谁。”
老周点点头,转身招呼那几个民警。
铁锹挖进泥土,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这声音格外刺耳,像死神的脚步。
王队长站在旁边,盯着那个土包,一眨不眨。
一锹,两锹,三锹……
挖了半米深,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
老周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挖。
挖出来的土,颜色变了。
更深了。
更黑了。
还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那是腐烂的气味。
王队长的胃里一阵翻涌,但他忍着,盯着那个坑。
又挖了几锹,坑底露出一点颜色。
不是土的颜色。
是衣服的颜色。
蓝色的。
很旧,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老周的手开始发抖。他放下铁锹,用手套轻轻拨开周围的土。
一张脸,露出来。
那是一张男人的脸,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眼睛凹进去,成了一个黑洞。鼻子塌了,嘴唇没了,露出森白的牙齿。皮肤发黑发绿,皱成一团,紧紧地贴在骨头上。
可那张脸上,还有一道疤。
从左眉骨斜到嘴角,像一条死蜈蚣。
老周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这是……”
王队长蹲下,仔细看。
那道疤,他见过。
在照片上,在档案里。
在那些永远也忘不掉的记忆里。
“刘老四。”他的声音嘶哑,“昌平那个脸上有疤的。”
老周愣住了,刘老四?
那个地窖里救出的孩子指认的,老金的同伙,脸上有疤的男人?
他不是早就被抓了吗?不是在昌平分局关着吗?
怎么会在这儿?
王队长的脑子里飞快地转。
刘老四被抓了,关在昌平分局。可后来,他死了。
怎么死的?他不知道。
不是还有一个在西北的刀疤刘?
王队长站起身,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土包。
刘老四在这儿,那其他的人呢?
那些失踪的人呢?
刘海中,阎埠贵一家,贾东旭,一大妈,秦淮茹,贾张氏,李副主任,小凤仙,老金,聋老太太……
是不是都在这儿?
“继续挖。”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把所有的都挖开。”
老周犹豫了一下:“王队,这……这得挖到什么时候?”
“挖到挖完为止。”王队长看着他,“这是证据。这是那些失踪的人。我们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埋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老周点点头,转身招呼其他人。
更多的铁锹挖进泥土,更多的“沙沙”声在山谷里回荡。
天渐渐亮了。
晨光照在山坡上,照出那些土包,照出那些坑,照出那些……
尸体。
一具,两具,三具……
越来越多。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已经腐烂得只剩骨头,有的还能看出面容。
王队长站在那儿,一个一个看。
刘海中,他认得。那个官迷,胖胖的,脸圆圆的。现在躺在那儿,脸已经烂了,可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件灰色的中山装。
阎埠贵,他也认得。那个算计了一辈子的老头,瘦瘦的,背有点驼。现在躺在那儿,蜷缩成一团,像是临死前还在挣扎。
贾东旭,那个混混,脸上还有那道刀疤。现在躺在那儿,眼睛凹成了黑洞,嘴张得老大,像是在喊什么。
一大妈,易中海的媳妇。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被埋在这儿。现在躺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像是临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秦淮茹,贾张氏,李副主任,小凤仙,老金……
一个一个,都在。
王队长看着那些尸体,手慢慢握紧,四十多条人命四十多个家庭。
四十多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林烨,你到底有多狠?
天完全亮了,阳光照在山坡上,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那片新翻的泥土上。
王队长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他的心里,翻江倒海。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那些失踪的人,都在。
可找到了,又怎样?
人已经死了,活不过来了。
而且林烨呢?
他还是没证据。
那些尸体,只能证明人死了,不能证明是谁杀的。
那些土包,只能证明有人埋在这儿,不能证明是谁埋的。
林烨每次都有不在场证明。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王队长的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一棵树上。
“砰!”
树皮裂开,他的手也破了皮,血渗出来。
可他不觉得疼。
疼的是心。
是那种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抓不住他的无力感。
“队长……”李薇薇走过来,想说什么。
王队长摆摆手,不让她说。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那些尸体。
“拍照。”他说,“取证。把所有的,都记录下来。”
老周点点头,开始安排。
王队长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忙碌的民警,看着这片乱葬岗。
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林烨,我一定会抓住你。
一定。
山坡上,风吹过,吹得枯草沙沙作响。
那些尸体,静静地躺在坑里,等着被抬走,被辨认,被还给他们的家人。
可他们的家人,还有几个活着?
刘海中家,全死了。
阎埠贵家,全死了。
贾东旭家,也全死了。
一大妈,无儿无女。
秦淮茹,剩下小当槐花,也死了。
贾张氏,也死了。
李副主任,无亲无故。
小凤仙,也是。
老金,也是。
这些人,死了都没人来认。
死了都没人给他们收尸。
王队长看着那些尸体,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悲凉。
这就是报应吗?
他们害了林家,现在自己也落得这个下场。
可那些孩子呢?
小当,槐花,还有那些被拐的孩子,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们也死了。
死在那些毒药里。
死在那些大人的贪婪里。
王队长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大步往山下走。
“队长!”李薇薇追上来,“您去哪儿?”
“回所里。”王队长的声音嘶哑,“写报告。”
李薇薇愣住了。
写报告?
这个时候,写什么报告?
可看着王队长的背影,她忽然明白了。
队长要写的是结案报告。
那些失踪的人,找到了。
案子,该结了。
可凶手呢?
凶手还在外面。
还在四合院里。
还在正常上班,正常吃饭,正常睡觉。
正常得像个没事人。
李薇薇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案子,到底该怎么结?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场战争,还没结束。
而且,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