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章 盘店
第二天一早,陈锐站在了老张头家门口。钱是早上刚从手机银行转到活期卡里的,系统到账的六十二万,转四万八出来,眼睛都没眨一下。但他还是有点恍惚。四万八,他以前在省医也得攒好久。现在一天到账的钱,够他在这条街盘三个铺面。
老张头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他来了,放下喷壶:"来了?"
"来了。"
"走,签合同。"
签合同的地方就在老张头家的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一壶茶和一份手写的合同,表格是用圆珠笔画的,格子不算笔直,但该写的都写了,出租方、承租方、地址、面积、租期、租金、押金、转让费。一式两份,字迹工整。
陈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条款不多,跟他昨天谈的一致:转让费四万二,月租一千五,押一付三,租期三年。
他掏出手机:"张叔,转账还是去取现金?"
"转账吧,省事。"
陈锐当着他的面转了账。四万二转让费,加上六千押金和预付租金,一共四万八。转账成功的提示跳出来的时候,老张头凑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数字没差,点了根烟。
陈锐在合同上签了字。老张头拿起合同看了一眼签名处,上面写着"陈锐"。
老张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语气比昨天客气了不少,"你是真有本事。行,这铺面交给你,我放心。"
陈锐笑了笑,把其中一份收进兜里。老张头把钥匙正式递过来,不是昨天那把试用的,是整套,包括大门钥匙、后门钥匙、配电箱钥匙,三把串在一个生锈的铁环上,哗啦直响。
陈锐接过钥匙串掂了掂。铁的,冰凉,比昨天那单独一把沉得多。
他走出来,锁好门。正往回走的时候,隔壁早餐店大姐端着碗蹲在门口喝豆浆,冲他喊了一声:“盘下来了?”
“盘下来了。”
“那以后真开诊所?”
“真开。”
大姐咧嘴笑了:“那敢情好。我老公常年腰疼,去县医院看了好几回也没看好,以后找你看。”
陈锐点了点头。
下午,他去了县卫生局。
卫生局在县政府旁边的一栋三层小楼里,外墙刷着淡黄色涂料,门口挂了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大厅不大,一个柜台,两张办公桌,一个中年大姐坐在电脑后面嗑瓜子。
“你好,我想问一下开诊所需要什么手续。”
大姐头也没抬:“执业医师证、注册证明、场地租赁合同、场地验收报告、消防审批、药品经营许可证。材料齐了来交。”
“这些流程大概多长时间能走完?”
“材料齐了就快,不齐就慢。”
陈锐又问了几个细节,场地验收找哪个部门?消防审批要不要先做改造?药品经营许可证要不要执业药师挂靠?
大姐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小伙子,你问这么多我也记不住。单子上都有电话,你一个一个打过去问。我这又不是咨询台。”
后面排队的人已经在催了。
陈锐拿着那张A4纸站了一会儿,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条款和八个不同部门的电话。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卫生局的门,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按着纸上的号码一个一个打过去。县卫生监督所,没人接。消防科,说下周才能安排人来看场地。药监局,说要等诊所验收完才能办。
一圈电话打下来,他靠在墙上,低低地骂了一声。
省城的时候,这些事都是医院行政科的人去跑的,他只需要做手术、写病历、出门诊。现在全得自己来。
他又打了一个电话,是给装修队的。
在县城找了个口碑还不错的装修队,包工头姓刘,四十来岁,讲话嗓门大,看到陈锐就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要装修诊所?我以前装过药店,差不多。”
刘师傅看完铺面,量了尺寸,蹲在门口算了半天:“连工带料,八万五。”
“能少点不?”
“老弟,诊所不比别的,墙面要防潮、地面要防滑、电路要重新走、隔间要砌墙。八万五,我没多报。”
陈锐想了想:“八万,我不用你做招牌,招牌我自己弄。”
刘师傅挠了挠头:“行,八万就八万。”
送走装修队,陈锐又在网上查了一下设备价格。最基础的设备清单:心电图机三万二、小型生化分析仪五万、离心机八千、消毒锅一万二、诊床两张三千六、药品柜两个两千四。零零散散加起来已经十一万多了。再加上其他零碎的东西,二十万是保守估计。
他坐在铺面门口的台阶上,打开手机记账本。
转让费:4.2万
装修:8万
设备:20万
房租(一年):1.8万
总投入:34万。手里62万,还能剩28万。
就在这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行字。
【当前宜居指数:62/1000】
【子项·医疗:18/100】
【基层医疗覆盖率:5/100】
【建议优先提升医疗指标。】
他愣了一下。昨天看到系统的时候只看到了总指数,没想过去点开看更细的数据。他试着在“医疗”两个字上点了一下手机屏幕,面板展开了,显示出详细的子项评分。
医疗设备水平:12/100
基层医疗覆盖率:5/100
医疗人才密度:8/100
急诊响应能力:3/100
慢性病管理水平:4/100
他往下翻,发现每个子项还能进一步展开。他点了“基层医疗覆盖率”——下面跳出更细的数据:
云山县常住人口:约38万人(户籍52万,外出务工约14万)
现有基层医疗机构:县医院1家、乡镇卫生院12家、村卫生室若干、私人诊所4家
能提供基础心电图检查的机构:2家
能在非工作时间接急诊的机构:1家(县医院)
他一条一条往下看,越看心里越凉。
五十二万人的县,能做心电图的地方只有两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胸口疼的病人,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心梗,得先判断去哪家医院能做检查——如果离得远,就得花四十分钟赶路。如果到了发现机器坏了——就像昨天他在县医院听到的那样——就得再花两个小时去市里。
急诊响应能力3分,一点都不冤。
他关掉系统面板,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在省医的时候,急诊科一天能接三百多号病人,胸痛中心从进门到球囊扩张平均不到六十分钟。但在云山县,一个心梗病人从发病到送到医院,中间要经过家属发现、打电话找人、找车、开到县医院、挂号、排队、做检查。这一套流程走完,黄金抢救时间早就过了。
他想起在省医轮急诊的时候,有个急性心梗的病人从进门到上手术台只用了四十分钟,导管室备好、术者到位、造影发现前降支完全闭塞、植入支架、血流恢复。病人从手术台上下来的时候,胸口已经不疼了。家属在监护室外面哭得说不出话。
那个病人四十七岁,是个跑长途货车的司机,有两个孩子。
如果在云山县呢?
他不敢想。
太阳快落山了,街道被染成暖黄色。卖菜的大姐在收摊,对面的粮油店老板在往店里搬成袋的大米。
陈锐站在街边,看着这条灰扑扑的老街,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了。
缺口越大,他能做的事就越多。
全县五十二万人,能正儿八经看病的私人诊所不到五家。能看心脏病的一个都没有。
这就是他的机会。
他往回走,经过菜市场的时候,顺便买了一把葱和一兜鸡蛋。卖鸡蛋的大姐认识他妈,多送了两颗,还问了一句:“你是老陈家那小子吧?听你妈说你要在县城干了?”
陈锐愣了一下,他妈昨天还骂他辞职,今天就开始对外说了?嘴上骂着丢人,心里还是忍不住往外说。
“嗯,准备开个诊所。”
“那敢情好。我婆婆高血压好多年了,去县医院嫌远,你开了我让她来看。”大姐把鸡蛋装进塑料袋递给他,“在哪个位置?”
“老商业街上,原来那家药铺。”
“哦,那地方我知道。行,开业了我去捧场。”
陈锐拎着鸡蛋和葱往回走。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鸡蛋在里面轻轻磕碰。街边的路灯陆续亮起来,他的影子在脚底下拉得很长。
回到老商业街的时候,装修队的刘师傅还没走,蹲在铺面门口抽烟。看到陈锐,他站起来弹了弹烟灰:“老弟,我又想了想,你这个诊所的电路得单独走一条线,医疗设备功率大,跟普通照明混在一起容易跳闸。加一条线,多两千块钱。”
“加。”
刘师傅点了点头,拿手机记了一笔:“那我后天带人进场。你先去把卫生局的手续跑下来,别到时候装完了说你违规。”
“行。”
刘师傅骑上电动车走了。陈锐站在铺面门口,拿出钥匙又打开卷帘门,走了进去。
里面已经暗下来了,只有门口的光透进来。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了一圈,墙上的灰还在,角落里的蜘蛛网还在,但在他眼里,这里已经不一样了。
他看到了诊桌的位置、检查床的位置、药品柜的位置、心电图的摆放处。他甚至在脑子里走了一遍诊流程,病人进门、挂号、候诊、问诊、检查、开药。动线要流畅,不能让病人绕来绕去。
他在省医待了八年,看过无数个科室的布局。那些他从来没在意过的细节,现在全从记忆里冒出来了,诊室门朝哪开、候诊椅排多宽、采血窗口的高度,所有东西都有它的道理。
他用手机备忘录画了一张简易布局图,标了尺寸,关了门出来。
回到家已经快七点了。
王月玲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陈锐把鸡蛋和葱放在灶台上,她看了一眼,没说话,但炒菜的铲子顿了一下。
王月玲没回头,锅里的菜滋啦滋啦响着。
他回到自己房间,这时候系统突然又闪了一下。
【建设任务:基层诊所(已完成租赁)】
【下一阶段:场地装修→设备采购→人员招聘→资质审批】
【预计完成时间:14-21天】
【完成后预估宜居指数提升:+5~8点】
陈锐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十四到二十一天。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这是他回县城以后,第一次觉得路已经铺开了。不是"还能做什么",是"就要开始了"。
云山县的夜晚很安静。他能听到厨房里炒菜的声音渐渐停了,水管开了又关上,电视被打开,新闻联播的前奏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