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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你帮我看一下这些药，哪些该吃哪些不该吃？"
陈锐抬起头。诊桌前站着一对老人，都七十出头。老太太拄着一根竹拐杖，老头拎着一个超市的红色塑料袋，袋子里鼓鼓囊囊地装满了药盒。
他把袋子接过来，把药盒一盒一盒倒在桌上。
硝苯地平片，降压的。依那普利片，降压的。格列本脲，降糖的。二甲双胍，也是降糖的。还有一盒格列齐特，还是降糖的。
他停了手。
"这些药都是谁开的？"
老太太说："县医院的医生开的。"老头在旁边点头。
"哪个医生开的？什么时候开的？"
"每次去挂的医生都不一样。"老太太想了想，"上次挂的是一个年轻的，上上次是一个女的，再上次是一个戴眼镜的，反正每次都不是同一个人。"
陈锐拿起两盒降糖药，格列本脲和格列齐特。
"这两种药您都在吃？"
"都吃。每次开的都不一样，我也不知道哪个该吃，反正都吃了。"
"这两种都是降糖的，作用机制差不多，一起吃等于剂量加倍，血糖控制得怎么样？"
"不好。去年有一次在家晕了，送到县医院说是低血糖昏迷。住了三天院。"
陈锐把药盒按人分开，老头吃降压的，老太太吃降压加降糖的。他把格列本脲和格列齐特放到一边。
"您二老的药我重新安排一下，一人一份，不能混着吃。"他又转头看向林小满："去拿两个分药盒。"
林小满从柜台下面拿出两个白色的分药盒，七天的格子，每格分早中晚。
陈锐把老头的药按日期分好，硝苯地平早上吃，依那普利早上吃。又帮老太太分了，把二甲双胍留着作为基础用药，磺脲类里把格列本脲挑了出来放到一边，保留格列齐特。"格列本脲降糖太猛，老年人吃容易低血糖昏迷，换成格列齐特，温和一些。"
"从今天开始，按这个吃。"
分好以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血糖仪，开业前买的，还没拆封。拆了包装，装上电池和试纸。
"伸手。"
老太太伸出手。陈锐用酒精棉片擦了指尖，扎了一下，挤了一滴血出来吸到试纸上。
十几秒后，血糖仪显示：11.8。
"餐后血糖，偏高了。您注意点正确用药，两周以后来复查，看看能不能降下来。"
他又看了老头的血压，150/90。
"您也在正常范围上限。药不能停。"
陈锐回到诊桌前，打开系统面板里的电子病历模板，这是他解锁基层医疗模块以来第一次正式使用它。模板设计得很清晰：诊断、用药方案、复诊时间、需要复查的项目，每一项都有预设选项，点几下就填完了。
他给老夫妻建了两份电子病历。
"以后您二老就来我这里开药，不用每次都去县医院了。方案我来调，不用每次换医生。"
老头问了一句话："你这里能一直看吗？不会过两个月关门了吧？"
陈锐笑了一下："关不了。"
老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墙上挂的锦旗，点了点头。
陈锐送他们到门口，回来的时候在柜台前站了一下，翻了翻抽屉里的血糖试纸库存，开业备货进的五盒，现在只剩两盒了。他转头对林小满说："记一下，试纸快用完了，明天从县医药公司再订五盒。"
"血糖仪呢？要不要再进两台？"
他想了一下："进两台。备用的，有人要买就卖。"又补了一句，"试纸进的量翻一倍，慢病病人越来越多，后面肯定有人需要在家监测。"
"那我明天报给周主任。"
"嗯。"
老头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诊所门口挂的牌子，像在确认这个地方不会突然消失。
送走那对老夫妻之后，陈锐坐在诊桌前，翻开笔记本写了一行字。
他意识到一件事，县医院不缺设备不缺药，缺的是连续性。病人每次去挂不同的号、面对不同的医生，没有人真正"管理"他们的病。每个医生开完药就结束了，下次复查又是看运气。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四个字：慢病管理。
然后在下边画了两条线。
旁边候诊区坐着一个等着量血压的大姐，看到他写完了，问了一句："陈医生，你写什么呢？"
"写点东西。"
"你是不是要关门不开了？"
"不是。"
"那还好。"大姐放心了，"你关了我不知道去哪里量血压了。县医院排队太久了。"
陈锐把笔记本合上了。
慢病管理的架子搭起来了。但光靠这些，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