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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小屋开了两周以后，陈锐的日常节奏基本定了下来。
早上七点到中山路，开门，接诊。病人陆陆续续来，复诊的、新发的、从县医院转过来的。他在诊室里一坐就是半天。中饭在诊所吃，林小满带的饭或者外卖。下午继续接诊，偶尔骑车去西街转一圈，看看王桂枝那边的药够不够、有没有什么问题。晚上七点左右关门，骑车回家。
团队四个人的配合也磨合出来了。林小满管前台和护理，何雨晴管化验和药品管理，王桂枝管西街健康小屋的药房和基础服务，陈锐管诊断和治疗。虽然人少，但分工清楚，运转顺畅。
周主任的电话是周四上午打来的。
陈锐正在给一个慢阻肺的老头调整吸入剂的用法，手机震了一下。他没接。等病人走了以后才回拨过去。
"周主任？"
"陈医生，你在忙吗？"
"刚看完一个病人。你说。"
周主任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没那么客套，直接进入了正题："我昨天晚上跟一个在县医院院办的老同学吃饭，他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马院长昨天在院办会议上提到你了。"
陈锐握着手机的手没有动。
"他说最近县城里有一家私立诊所在搞'不规范的医疗行为'，让医务科重点关注一下。"
"他点名了？"
"没有点名。但大家都知道说的是你。"周主任顿了一下，"他原话说的是'有一家新开的诊所在进行一些不符合规范的诊疗活动'。"
陈锐靠在椅背上。他脑子里转了一下，马文华终于在正式场合提到他了。不是通过孙科长放话，不是在私下场合聊天，是在院办会议上。
那个话的意思是：我在告诉县医院的领导班子，有一个外人进入了这片水域。
"陈医生？"
"在。"
"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要吓唬你。"周主任的声音压低了，"我是想跟你说，马院长在云山县混了十几年，能坐稳这个位置，不是光靠关系。内科出身，早年也是干临床的，不是那种光会耍权的人。他要是认真对付你，不会只用一个方法。"
"谢谢。"
"你自己小心。"
挂了电话，陈锐坐在诊桌前没有动。林小满从柜台那边看过来，没有问，他的表情已经说明电话内容不轻松。
他坐了几分钟，然后站起来倒了一杯水。
从回到云山县到现在，他一直是一个"省城回来的医生"，街坊口中的谈资、病人眼里的新选择、马文华眼里的小麻烦。但院办会议上的点名，意味着他进入了马文华的正式视野。
马文华不再把他当"一个小诊所"了。
当天下午在总店看诊的间隙，陈锐一直在想周主任那句"不是光靠关系"。
他见过这种对手。在省医的时候，心脏外科的科室主任也是这种人，业务能力不差，但权力欲极强。这种人最难对付的地方在于：他既有真本事，又舍得用手段。
傍晚回到中山路，林小满和何雨晴已经走了。陈锐一个人坐在诊室里，打开了系统面板。
宜居指数那一行，数字变了，从88直接跳到了92。
他愣了一下。上一次看还是88，什么时候涨的？
备注小字：连续多例正确诊断（含心衰确诊）+ 便民药房及健康服务点覆盖扩大 + 居民口碑持续积累，综合评估上升。
92。比他满月的时候高了8个点。
他正在看这行字，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医疗指数突破40/100。】
【基层医疗附加模块已解锁：远程会诊支持。】
陈锐点开了详情。
远程会诊支持：首次开通一位医生连接消耗宜居指数。开通后可反复与该医生会诊，不再额外消耗。当前可连接：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内科。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遍。
远程会诊。
这意味着，以后遇到自己拿不准的病人，不需要转诊，不需要让病人自己跑一趟市里。他可以直接通过系统连线市一院的心内科专家。
不是转诊通道，是比转诊更前置的东西：诊断阶段的专业支撑。
他坐在黑暗中，诊室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窗外中山路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了，只有零星几家的灯还亮着。远处传来狗叫声。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他想了想，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最近身体怎么样？"
几分钟后，屏幕上亮起父亲的回复。很短，跟以前一样简短——
"好的。你忙。"
没有问他在做什么，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吃饭"。但他回得比以前快了。以前要隔一两个小时，有时候隔半天。这次，几分钟。
陈锐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拉了灯绳，诊室暗了下去。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拉下卷帘门，锁好。
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县城夜晚特有的那种味道，烧烤摊的烟、潮湿的空气、不知道谁家院子里飘出来的花香。
他骑在中山路上，往家的方向去。
这个县城，跟他一个月前回来的时候，看起来一模一样。但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