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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是在早上刷牙的时候意识到今天是十五号的。
他咬着牙刷站在洗手池前面，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办的事：彩超室还有几个耗材没到、何雨晴的培训手册要补几页、隔壁干洗店搬走以后还有一些垃圾没清完……
十五号。
发工资的日子。
他漱了口，把牙刷放回杯子里，在镜子前面站了两秒钟。
一个月前他在满月那天给林小满发了第一次工资，用装药品说明书的牛皮纸信封，塞了五千块。那次之后合同上写的"每月十五号"终于不是一句空话了。今天又到十五号了。
还有一个人的工资也得发了，何雨晴入职的时候说试用期一个月，三千块。她干了一个多月了，还一份钱没拿到。
他把这个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到诊所的时候林小满已经在柜台后面了。她正在整理昨天的处方存根，把已经归档的那一摞用橡皮筋捆好，放进文件盒里。
陈锐放下包，拉开抽屉看了一眼，上次剩下的现金还有一些，加在一起大概两万出头。
他抬起头："小满。"
"嗯？"
"今天十五号。"
林小满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发工资。"
林小满的手停下来了。她手里捏着那摞处方，悬在半空中，愣了大概两秒，然后把处方放下了。
"哦。"她说。
陈锐拉开抽屉，把一沓现金拿出来，坐在桌前一张一张地数。
底薪三千加上上个月的接诊提成，开业以来病人越来越多，提成按流水算大约两千出头，五百补贴也一并加上。一个月五千五。
他把五千五推到林小满面前。
"上个月的。满月那次发的是头半个月的。"
林小满没有马上拿。她看了看那沓钱，又看了看陈锐。
"你记这么清楚？"
"合同上写的十五号。上个月第一次走合同，以后都按这个走。"
林小满把钱收了起来。这次她数了，不是不相信陈锐，是想确认一下厚度。数完以后她没说话，把钱放进了包里。
陈锐又转身进了检查室。何雨晴正在彩超室里做开机校准，每天早上她都会提前十分钟开机，把探头擦拭一遍，然后做一次系统自检。这个习惯是从县医院化验室带过来的，做质控做得比陈锐预期的好。
"何雨晴。"
"嗯？"
"你出来一下。"
何雨晴放下探头，从检查室走出来。
陈锐站在诊桌前，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诊所没有正式的信封，他用的是一个装药品说明书的那种牛皮纸小信封，把口封了，上面什么都没写。
"就算你正式转正了。"
何雨晴看着他手里的信封。
"试用期三千。转正以后……"陈锐说，"四千。再加操作彩超的补助。一个月大概四千五左右。"
他把信封递过去。
"这是你第一个月的工资——五千。试用期三千，加上转正补差和彩超补助，多出来的算你上个月的加班费。"
何雨晴接过了信封。她没有马上拆开，捏了一下厚度，然后塞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谢谢。"
"合同，今天补签一份。"
"好。"
何雨晴站在那里没有马上走。她的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手指摸着那个信封的边缘。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话："我在县医院化验室干了两年，第一个月到手的工资是两千六。"
陈锐没有接话。
"你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比我预想的好。"
她说完就转身回彩超室去了。
林小满在柜台后面听到了这句话，没有抬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何雨晴走到彩超室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对了，那个探头，我今天早上校准的时候发现有一个预设模式不太对，回头你看一下。"
"好。"
她关上了彩超室的门。
陈锐站在诊桌前面，诊室里安静了几秒。林小满在整理抽屉，何雨晴在彩超室里面，透过门上的小窗能看到她正在操作那台机器。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在候诊区的地板上铺了一小块光斑。
他在省医的时候，每个月的工资卡上按时到账，两万出头。他从来不需要自己数钱、装信封、当面递给员工。那些事情有财务科的人做，他只需要每个月看一次银行短信就行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亲自数钱、亲自装信封、亲自递过去。他觉得这种感觉不坏，甚至比省医那个"数字到账"的方式好一些。
何雨晴在彩超室里喊了一声："陈医生，这个预设模式你来看一下。"
他收回思绪，推门走进了检查室。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进检查室的那一刻，县医院那间办公室里，有人终于决定要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