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与其等他出牌，不如先把牌桌看清楚。
陈锐下午直接去了卫健局。他没有交材料，今天是咨询。
上午他正常接诊，接了两个感冒一个腹泻一个老胃病复诊。吃完午饭以后他跟林小满说下午出去一趟，没说什么事。林小满没问，只说好。她现在对他的信任已经不靠追问来确认了。
他开车到卫健局是下午两点半。卫健局的院子不大，上次来交资金来源说明的时候他走的正门，这次他把车停在了侧面的路边，从侧门进去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换一个门，可能是不想让人注意到他来了太多次。停好车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想那块地。三百多平的院子加活动室，光是建一栋小楼就够用了。但前提是，他得先过卫健局这关。
进了大厅他问前台医政科怎么走，前台头也没抬说二楼左转。他上了二楼，走廊里有人端着茶杯走过去，看了他一眼。医政科的牌子挂在走廊尽头。这次吴办事员在窗口了，但背对着门口在翻文件柜。他没有叫吴办事员，直接敲了张科长办公室的门。
张科长在里面说了声请进。陈锐推门进去的时候张科长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文件，抬头认出来是他，有些意外。
"陈医生？有事？"
"张科长，我想咨询一下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审批条件。"
张科长把老花镜摘下来，看了他两秒钟。那两秒钟里陈锐能感觉到他在评估，评估这个年轻人是不是认真的，评估这件事值不值得花时间。然后张科长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
"你想开服务站？"
"先了解了解。"陈锐说。
张科长没追问。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在身后的文件柜里翻了翻，抽出一个文件夹，封面已经发黄了。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里面是一份打印件，《社区卫生服务机构设置标准》，纸张边缘已经脆了，印的字体还是老式的宋体。
"这东西好几年没人问过了。"张科长说，"云山县上一个社区卫生服务站还是二零一八年批的，在城南，后来运营不下去，两年就关了。"
他翻到第一页，逐条跟陈锐过。
"场地。至少八十平米，治疗室、诊室、药房、观察室，分区明确，你的场地够不够？"
"找了一个，八十多平米，结构够用。"
"产权是谁的？"
"街道办的闲置资产。已经送到公共资源交易中心走公开挂牌了，公示期十五天，公示完竞价，价高者得。"
张科长点了一下头，继续往下翻。"人员。至少一名全科医生、一名护士、一名药剂师。你现在几个人？"
"我，一个护士，一个化验员兼彩超操作，一个药剂师。"
"你呢？"
"心外科主治。"
张科长摇了摇头。"社区卫生服务站需要的全科医生是注册了全科医学专业的"
"这个是硬性要求。"张科长说，"注册分类的问题。当然也有办法，你可以招聘一个全科医生来挂靠，或者你自己去考全科加注。"
陈锐把这条记下来了。全科加注，他之前被要求考来着，后来只能说因为手术时间冲突，主任就没让他去考，但系统下一阶段解锁的正好是社区卫生服务站资质，大概率会包含全科能力的补全。
张科长又翻了一页。"设备。基本设备清单，彩超、心电图、常规检验设备、急救设备、健康教育设备。心电图你有，彩超你有，检验你做到什么程度？"
"血常规、尿常规、血糖、血脂基本项。生化送第三方。"
"够用了。急救设备呢？"
"除颤仪、简易呼吸器、氧气瓶。都有。"
张科长又点了一下头，继续往下翻。"机构的性质。社区卫生服务站是非营利性的。批了以后要纳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统一管理，你不能独立经营。收费标准执行政府指导价。赚的钱不能分红，只能再投入。"
陈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非营利，意味着他的诊所身份和之后的服务站身份是分开的。服务站赚的钱不能拿，但建设专户的钱本来就是系统给的，他不靠服务站赚钱。他在乎的是覆盖率和系统任务。
"还有一条，服务站必须有一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作为上级管理单位。云山县目前只有一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城南那个，归县医院代管。你要申请服务站，得先跟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对接。"
这就意味着马文华的触角会通过这条路跟过来。县医院代管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马文华是县医院的副院长。
陈锐把三条约束都在脑子里记住了。全科医生资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统一管理、非营利性质。前两条有解，第三条他不在乎。他心里清楚，这个服务站只是一个起点，如果那块地能拿下来，以后不管是建楼还是扩建，这些硬性条件迟早都要一条一条啃下来。
"张科长，如果这几个条件都满足，申请能批吗？"
张科长把文件夹合上。"条件都够的话，理论上可以批。你是云山县这几年来第一个问服务站的人，我没有理由卡你。"
"好，谢谢张科长。"
他站起来准备走。张科长把文件夹放回文件柜里，说了一句："材料准备好了就递上来。越早越好。"
陈锐点了点头，推门走出去。
他走到走廊尽头，转弯。然后脚步停住了。
走廊另一头，大概十米远的位置，马文华正从拐角处走出来。
他穿一件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边走边侧头跟旁边的人说话。旁边那个人陈锐不认识，穿白衬衫，四五十岁，戴着无框眼镜，手里也夹着一份文件，看穿着打扮像是卫健局某个科室的主任。马文华说话的声音很低，陈锐听不清楚内容，但能判断出他的语气是那种在公务场合的、不紧不慢的语调。
然后马文华抬起头看到了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中间撞上了。距离大概五六米。走廊两侧是白色的墙壁，日光灯管在头顶发着均匀的冷光。没有窗户，没有岔路，只有一条笔直的通道。除了走过去，没有第二个选择。
马文华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的一瞬，不到一秒。然后他恢复了正常，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停下说话，也没有打招呼。他旁边那个人还在说着什么，马文华侧头点了一下，像在回应，但他的目光一直朝前，朝走廊尽头走。
陈锐也没有停步。他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在走廊中间擦肩而过，谁也没有开口。陈锐的余光能感受到马文华的身高跟他差不多，深色夹克的布料是哑光的，档案袋的边角折了一下。马文华走过去以后，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背向而行的脚步声。
陈锐没有回头。他继续走完走廊，下楼梯，穿过大厅，推开卫健局的玻璃门。外面的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有些刺眼。他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两三秒，让眼睛适应光线。
走廊上那个擦肩而过没有一句话，但两个人都知道，下一局不会只是擦肩而过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系统面板。
覆盖率十五，下一阶段目标三十，解锁社区卫生服务站资质。
之前觉得三十还很远，现在看来得加速了。
全科医生资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对接、非营利审批，三条路都要走，但第一步是全科医生资质。没有这个，后面两条都是空谈。
光有心内科的底子远远不够，社区卫生服务站面对的是男女老少各种病，他现在能处理的病种范围太窄了。就算拿到了资质，真正看诊的时候碰上一个自己拿不准的病例，还是白搭。要学的东西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他收起手机走下台阶，拉开迈腾的车门坐进去，打着火回了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