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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婉报到的那天是周一。她背着上次那个双肩包，拖了一个行李箱，站在诊所门口。陈锐把她带到租好的房子——在诊所后面那条街，两室一厅，一个月八百块。他付了半年的房租，水电也预充了。张婉看了一下，客厅不大但干净。她放了行李箱，问下午能开始看诊吗。陈锐说能。
下午张婉开始看诊。第一个病人是个高血压复诊的老太太，高压一百六，低压九十五。张婉先量了血压，没有急着开药。她问早上吃药还是晚上吃药，有没有漏过药。老太太说早上吃，有时候忘了就第二天补一粒。张婉说不能补，忘了就忘了，补两粒血压会降得太低。她又问饮食咸不咸，有没有头晕，夜里起来几次。老太太说有点咸，吃了几十年改不了。
张婉把药换成了氨氯地平加厄贝沙坦的联合方案，一天一次。她解释为什么换药，说出现脚踝水肿要回来复诊。整个问诊花了快十五分钟。陈锐看复诊高血压最多五分钟——量血压、问两句、开药、走人。但张婉听老太太说吃了几十年咸菜，说儿子在外地打工一年才回来一次，说有时候记性不好确实会忘吃药。这些话陈锐从来没问出来过，没办法，从大医院带来的坏毛病。
老太太出门的时候说新来的女医生挺有耐心。
下午病人少了一些以后，陈锐把张婉叫到诊室，递了一份设备清单。张婉看了一眼。
"你这里没有X光机。"
陈锐愣了一下。清单上有彩超、生化分析仪、心电图机、监护仪、除颤仪，确实没有X光机。
"服务站没有影像设备，很多病看不了。咳嗽发烧要排除肺炎，腰痛要排除腰椎问题，外伤要排除骨折。没有X光机，这些都是猜的。"
陈锐在清单最上面加了一行——DR。他问多少钱。张婉说国产单板DR，一百五十万到一百八十万之间。陈锐在笔记本上写数字——DR一百八十万，全自动生化分析仪六十五万，五张病床加监护二十五万，急救设备三十万。全部加在一起，新设备三百万。加上建楼的将近四百万，他已经在这个服务站上砸了七百万。
他合上笔记本，给省城的医疗设备经销商打电话。上次的迈瑞M9就是从他这里买的。经销商的语气很客气，说陈医生又添设备了。陈锐报了清单：DR单板、生化分析仪、病床加监护、急救设备。经销商报了一个价格：DR一百七十二万，生化分析仪六十二万，两个一起买优惠到两百二十五万。
"行，签合同吧。"
经销商问付款周期。
"全额预付。"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经销商说好的陈医生，合同今天发你。
挂了电话以后张婉从门口探进头来，愣了一下，然后走进来坐下。两百多万的设备，在省城三甲医院要三个月采购流程，他一个电话就打完了。
"你不等楼盖起来再说？"
"等楼盖起来再订设备，还要两个月，加上安装调试又是半个月。时间不等人。"
张婉没有再问了。她看着陈锐，穿着旧的白大褂，袖口有点发白，但两百万眼都不眨就出去了。她没有说话，站起来说那我到处转转。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陈锐没有解释。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余额。七千万出头。从数量级来看余额没有少太多。他忽然有些习惯了。以前花一千块钱要想半天，现在两百万只是一个电话的事。
窗外阳光斜斜照进诊室。打桩机的声音从东城方向传过来，远远的，闷闷的。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日期，距离封顶还有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