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的会议室,比陈锐想象的小。
长条桌,十几个座位,桌上摆着塑料桌牌,茶水是一次性的纸杯。他坐在末位,桌上放着一沓材料,是他头天晚上整理到凌晨两点的。方案改了四遍,他把县医院混改以来所有能拿出来的数据都列了进去,又把教育那块的提案压到最实,免得在座的人觉得他天马行空。
郑县长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人都站了起来。他摆了摆手,让大家坐下,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落在陈锐身上。
"小陈,今天你主讲。"
陈锐愣了一下。他原以为自己是来旁听的,往末位一坐,听听各部门的汇报,看个风向。没想到一上来,话筒就推到他面前。
"县医院的事,你干得漂亮。"郑县长说,"这一仗怎么打的,县里上下都看在眼里。今天开这个会,一是把近阶段的成绩捋一捋,二是议一议下一步的路怎么走。你那个"医疗搭台"的思路,我也想听你当着大家的面说一说。"
各局先汇报。
卫生局的局长讲了县医院的整合情况,讲到混改以后,医院结束了连续数年的亏损,职工工资按时发放,门诊量、手术量都在涨,全省县域医疗的排名往前挪了好几位。讲到这儿,他特意看了陈锐一眼:"这里面,社会资本起了大作用。"
财政局的局长接着讲。旧账清了一部分,医院现金流转正了,今年上半年,县医院第一次没找财政要过一分钱。
陈锐坐在末位,听着,没插话。
轮到他的时候,他站起来,把材料放在桌上。
"各位领导,我简单说两句。"
他把医院的事讲得很短,数据一摆,就翻过去了。他说完医院,顿了一下,看了郑县长一眼。
"医院这一摊,算是稳住了。我今天来,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说。"
"教育。"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教育局的局长姓沈,五十岁出头,坐在陈锐斜对面,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在县城待了几年,把医疗做到了现在这一步,发现一件事。"陈锐说,"病人会来县城看病,但病人看完病会走。一家人要留下来,医院管治病,学校管未来。县一中的教学楼外墙开裂了,实验室的设备还是老型号,骨干教师被市里一年一年地挖走,成绩好的孩子一批一批往市里送。我蹲在学校门口看过,初一八百个学生,到初三,走得还剩六百。"
他停了一下:"县城留不住人,根子有一半在教育。我手上的医疗网络,是现成的口碑,病人信锐云。我想用这份信誉,给县里的教育搭个台子。"
沈局长开口了,语气客气,话里却带着钉子:"小陈同志,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不过教育是百年大计,社会资本参与,政策上得慎重。医疗那边,你有资质、有团队,我们敢放手。教育不一样,一个学校,动的是几万个家庭的根子。我建议,先研究,再谈落地。"
陈锐没有急着反驳。他等沈局长说完,才开口:
"沈局,您说得对,教育是要慎重。我提一个最小的口子。"他把一份材料推到桌子中间,"县一中教学楼的外墙开裂,实验室设备老化,这两件事,我出资,一次性解决。不改人事,不动编制,就是修房子、换设备。钱,锐云出,不要县里掏一分。"
沈局长愣住了。
"修好了,学生们在这栋楼里上课,老师在这间实验室里做实验。"陈锐说,"您先看我干成什么事,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谈教育。我这个人,习惯了先干事,再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郑县长端起纸杯喝了口水,放下,说了句:"老沈,小陈这个思路,我看行。政策有边界,但办实事的路子,可以试着走一走。先试点,看实效。小陈,你那个校舍改造,预算多少?什么时候开工?"
"预算我今晚就能定。"陈锐说,"下周一,施工队进场。"
"好。"郑县长点了点头,"散会以后,你留一下。"
会开到最后,郑县长做了总结。
他讲了很多,讲到最后,说了一句话,陈锐记得很清楚:
"云山这几年,钱不缺,缺的是有人愿意把县城当自己家来经营。医疗是这样,教育,希望也是这样。"
散会的时候,各局的人陆续往外走。陈锐把材料收好,正要起身,刘副局长在门口把他叫住了。
"小陈,过来。"
他走过去。刘副局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跟你说个事,别声张。县里在研究旧城改造,城北那一片,进了规划初稿了。你爷爷留的那三亩地,正好在规划范围边上。"
陈锐的心里动了一下。
"具体怎么改,还没定。"刘副局长说,"但方向是有的,城北那块,县里想把它做成新的城市功能区。你手上那些资源,还有那块地,将来用得上。"
陈锐点了点头,没多问。他知道这种事,问多了反而不好。他谢过刘副局长,出了县政府大门。
下午,他回到办公室,把张婉、何雨晴、刘阳三个人叫来,正式调整了分工。
"医疗那边,线已经铺完了,接下来要有人守着。"他先看何雨晴,"县医院的质控,你盯。混改以后,质控这一块是招牌,你以锐云质控负责人的身份,常驻县医院,把他们的体系彻底带起来。"
何雨晴点了点头:"好。"
"外科带教和南边镇,刘阳。"陈锐说,"县医院的年轻大夫要带起来,南边镇的日间手术室也不能断。两头跑,辛苦点。"
"行。"刘阳说。
"张婉。"陈锐看向她,"人才引进的事,你牵头。县外引进的安家费、工资补贴,方案我已经批了,你尽快落地。另外,"他顿了一下,"教育那边,我可能要动一动。你先帮我把县里的教育资源摸一遍底,从学校到师资,列个清单给我。"
张婉眨了眨眼:"陈总,你是真要掺和教育了?"
"不是掺和。"陈锐说,"是搭台子。医疗这块台子搭起来了,下一个台子,得给孩子们搭。"
三个人走了以后,陈锐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系统面板。
宜居指数:150。
基层医疗覆盖率:82/100。
医疗指数:88/100。
人才引进,运行中。安家费划出去的那几笔,已经有几个县外的医生在谈入职了。
面板下方,滚动着一行新的小字。
【下一阶段目标】教育提升模块(宜居200)。
医疗,是底线。教育,是希望。一个留得住人的县城,两者都要。
陈锐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窗外。城北的方向,爷爷留下的那三亩地,还静静地躺在那儿,系统面板上,那一片区域的地图,依然是一小片浅灰色。
他关掉面板,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旧信封,把房本复印件又看了一遍,放回去。
医疗这一仗,打完了。人才引进的路,铺开了。教育的那扇门,刚刚推开一条缝。而城北那片地,刘副局长今天的话,像一颗种子,落进了他心里。
手机震了一下。
郑县长发来一条微信:
"小陈,城北那片地,县里想听听你的想法。明天下午,我办公室。"
陈锐看着这条消息,在椅子上坐直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关掉手机,看着窗外那片浅灰色的方向,看了很久。
那座他要建的城,第二块拼图,终于要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