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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在县医院门诊坐了半天。
上午的号挂出去三十个，他一个一个看完。看到第十五个的时候，徐秀兰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一份心电图："陈医生，你帮我看看这个。内科刚收的一个病人，五十八岁，胸痛两小时来的，心电图ST段压低，肌钙蛋白有点高。"
陈锐拿过来看了两遍："造影做了没有？"
"约了下午。"
"先按不稳定型心绞痛处理，抗凝、双抗都上。"陈锐把心电图还给她，"下午造影结果出来，血管要是堵得厉害，支架跟不跟得上？"
"跟得上。"徐秀兰说，"介入团队都在岗，导管室排好了。"
陈锐点点头。放在两年前，这种病人得往市里转，路上折腾两个小时。现在县医院自己就能接住。
最后一个病人是个从青石乡来的老大爷，六十七岁，冠心病，胸痛发作过两回。徐秀兰刚才那个病号他还能搭上手，这个老大爷的心电图，他看了三遍，又让老人把药盒子拿出来，一种一种对过。
"大爷，您这个病，现在县里能治。"陈锐把报告单折好递给他，"回家把药按时吃了，三个月复查一回。胸痛超过半小时，别等，直接来急诊，胸痛绿色通道二十四小时开着。"
老大爷攥着报告单，站在诊室里没动。他嘴唇动了动："陈医生，我在乡里听人说，县医院是省城大医院管的，又听说要卖给别人。我寻思了一路，这医院到底还靠得住不靠得住？"
"靠得住。"陈锐说，"医院还是县里的，混改是把管理和钱的事理顺了。您放心，该治的病，一样不落。"
老大爷这才松了口气，抓着报告单走了。
陈锐在诊室里坐了一会儿。人心这个东西，一句话能稳住，一句话也能动摇。省医那两条管理权条款要是真签了，今天这个老大爷的问题，就没法答得这么干脆。
他调出系统面板，想看一眼这几天的数据。
宜居指数，一百九十八。数字旁边跳出一行小字：教育子项计分持续上升，四维全面抬升。宜居指数达到二百，将解锁【教育提升】模块。
一百九十八。离二百，就差两点了。
陈锐把面板放回手机，心里盘算了一圈。四维里，设施、师资、生源、就业，这一阵子都在往上走，可要冲最后这两点，还得再加一把火。师资这一维，压在进修通道和回流的二十三个人身上，安家费走联合人才计划，编制走教育局的通道，手续陆续在办；生源这一维，县一中摸底考试的留县率摆在那里，今年明显往上抬；就业这一维，职教对接会一期比一期旺。差就差在设施这块的观感，新教学楼在建、职教设备刚换，可老百姓看到的是工地的围挡，落地的实景还差一口气。他先给老冯打了个电话。
"老冯，职教那边，就业对接会二期签了多少？"
"六十二人！"老冯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气，"比上期翻了快一倍。有几家企业直接说，下学期的实习名额，提前给咱们的学生留好。"
"实训设备用得怎么样？"
"数控加工那个实训室，学生排着队进去练。省技能大赛的选拔赛，我们报了名，带队老师说今年这批学生有戏。"
挂了电话，陈锐又拨给县一中的周校长。周校长正带着人验收新教学楼的水电管线："陈总，新楼再有俩月就能用。今年摸底考试，初三毕业班留在云山读高中的，比去年多了一百多个。家长说，孩子在家门口就能上好学校，何必往外跑。"
"图书馆那边呢？"
"社区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区，天天满座。放学的孩子先来占座写作业，家长晚上来借书。我看了，咱们这个小县城，头一回有这么个地方。"
三通电话打完，陈锐心里有了数。设施在长，师资在回流，生源在往回走，就业有了着落。四维都在动，可动的幅度，还差最后那一下。
下午，张婉来汇报盛泰的事。
"今天下午见了。"张婉说，"盛泰来了一个副总和两个项目经理，全程客客气气，说看好城北的未来，愿意出比挂牌底价高两成的价拿那二十亩。话里话外，还提到县里的规划，说他们愿意配合公益配套。"
"配合公益配套？"陈锐抬起头，"他们提了什么条件？"
"没提明面条件。"张婉说，"但临走的时候，那个副总说了句，希望县里在后续地块的规划上，多给社会资本留些空间。这话听着客气，细想有点越线。"
陈锐点点头："商业地块照程序走，公开竞价，价高者得。他们出价高，拿地合情合理。只要在规则内，我们没理由拦；出了规则，程序上自然有说法。"
"那咱们就干看着他们拿？"
"干看着。"陈锐说，"地是谁的，规则说了算。咱们盯着的是中间人和后面的东西。林小满那边有消息没有？"
"她说再等等。"
张婉走后，陈锐靠在椅背上，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教育四维涨得快，可二百那道坎卡在这里，就差临门一脚。当天下午，他先拐了一趟社区图书馆。少儿区坐满了孩子，一个年轻妈妈靠着书架给孩子读绘本；电子阅览区排着队，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等在门口。值班的阿姨认得他："陈总，孩子一放学就往这儿跑，比回家都积极。"
"好啊。"陈锐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这儿以后还要大。"
回到办公室，他拿起电话，拨给沈局长。
"沈局，我想再给教育添一把火。"
"说。"
"图书馆二期，在社区图书馆边上扩一块，加个少儿阅览区和一个二十四小时自习区。另外县一中校园里，操场翻新，多媒体教室再补二十间。这两笔，锐云出。"
沈局长那头沉默了几秒："陈总，这两笔加起来，得大几百万。"
"八百万。"陈锐说，"今天走账。钱是给孩子们的，不用省。"
"我替云山的孩子谢谢你。"沈局长说，"这一脚踢出去，教育这口气，就顺了。"
挂了电话，陈锐坐在办公室里，忽然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系统面板上那个数字，孤零零的六十多。那时候他连一间像样的诊所都开不起，守着几台旧设备，想着先把中山路那间铺子活下来。系统给他的返现，一天不到一万，他掰着指头算房租、算设备、算人工。当时他做梦也想不到，三年后，他站在这里，为一个县城的学校、老师和学生，一笔一笔地拨钱，眼睛都不带眨的。
手机响了一声，是财务的确认消息：八百万已转出。
傍晚，陈锐又调出系统面板。
宜居指数，一百九十八。小字一行：教育四维持续抬升，距解锁教育提升模块还差两点。
还差两点。他合上面板，想，明天，就是明天。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小满。
"陈哥，盛泰那边出动静了。"林小满的声音压得极低，"今天我托的人看见，盛泰那个副总，从云山回去，没直接回省城，拐了个弯去了恒信在县城的办事处，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陈锐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那个办事处，是刘长河的人在看摊子。"林小满补了一句。
"知道了。"陈锐说，"先盯着，别惊动他们。"
挂了电话，陈锐回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两行字：教育模块，明天解锁。盛泰的路子，还没走完。
他在两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左边是教育，右边是城北。这两件事，一条线拴着云山的明天。明天，宜居到了二百，教育提升模块就开了；盛泰那边的动静，也该有下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