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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站在县医院门口，看着一个年轻人拖着行李箱从门诊楼里走出来。
他认识这个年轻人，姓田，外科的，规培完刚分到县医院不到半年，上个月陈锐还在医院的人才名单上见过他的名字。年轻人办完了离职手续，手续单夹在腋下，箱子滑轮在门诊楼前的水泥地上滚出闷响。
陈锐叫住他："去哪？"
年轻人愣了一下，认出是他："去市里。"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媳妇在市里，孩子要上学。"
孩子要上学。
陈锐目送他走出大门，打了辆出租车，消失在街口。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人才引进的权限，前天就解锁了，安家费，工资补贴，他手里的钱足够把这小县城里所有想走的年轻医生都留下来。可他还是留不住这个人。
钱能买的，是安家费。买不了的是媳妇的工作，是孩子的学校。
他回到办公室，把张婉叫了过来。
"咱们县医院和网点，这两年在职的医生，家里有孩子在县里上学的，有多少？"
张婉愣了一下，还是翻了翻统计："这个没单独统计过。不过我知道个大概，年轻大夫，孩子多半跟着媳妇在县城或者市里。家里有点门路的，都想办法把孩子送到市里去读。"
"县里的学校呢？"
"县一中还好，是县里最好的。再往下就不好说了。"张婉想了想，补了一句，"陈总，我说话直一点。咱们现在给的条件不差了，安家费五十万，工资补贴也有。但人家长要考虑的不止这个。编制，职称，子女上学，都是事。你光有钱，解决不了这些问题。"
陈锐没说话。
张婉走了以后，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下午，他谁也没带，一个人开车去了县一中。
学校门口，他看见来接孩子的家长三三两两站着。他找了个树荫，蹲了一会儿，听那些家长聊天。聊着聊着，他听出来一件事，这学校的好老师，这几年走了不少。市里的学校来挖人，待遇翻倍，还给房子。留下的老师，一个人要带好几个班，累得直不起腰。
学生也在走。成绩好的孩子，家长早早就往市里送，说是"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留在这儿的，多半是家里实在没条件的。
陈锐蹲到放学，看着那些背着书包的孩子走出校门。他数了数，一个年级六个班，每个班四十来人，跟县城这个体量比，不算少了。可他知道，这些孩子里，相当一部分，读完初中就要去市里读高中，读完高中，就再也不回来了。
他开车回县城的路上，路过县医院，看见门口那块牌子。他想起了早上那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想起了他说的那句话：孩子要上学。
陈锐把车停在路边，在车里坐了很久。
他掏出手机，打开系统面板，看着宜居指数的构成。医疗，三成。教育，两成。他一直盯着医疗那一栏，从五十五做到八十八，把县城的医院从烂泥扶成了整个县域医疗网络的中枢。可这座县城缺的，从来不只是医院。
一座县城要留住人，光有医院不行。医院管的是治，学校管的才是留。治好了病，人该走的还是要走。孩子有地方上学，老师愿意留下教书，一家人在这里过得下去，人才会真的留下来。
医疗是底线。教育，是希望。
陈锐关掉面板，拨通了刘副局长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陈？这么晚，有事？"
"刘局。"陈锐说，"县医院的事，算是定下来了。"
"嗯，我听说了，干得漂亮。"
"我想跟你聊聊另一件事。"
"你说。"
"教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刘副局长笑了一声："小陈，你又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陈锐说，"我就是想问问，县里对教育这一块，有没有什么想法。我手上有些资源，想看看能不能用上。"
"你一个开医院的，琢磨教育干什么？"
"刘局，我是开医院的。"陈锐说，"可我也在这县城里过日子。医院能治人的病，治不了县城的心病。我想让这座县城，能留住人。"
刘副局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话，县里的领导要是听见了，估计得愣半天。"他说，"我明天帮你问问吧。不过小陈，我跟你透个底，县里最近在琢磨别的事，旧城改造，城北那一片，列了规划初稿。你要是真想掺和，这一摊子可不比医院小。"
陈锐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城北的方向。
"我知道。"他说。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夜色里，城北那边一片安静。爷爷留下的三亩地，就在那片方向。他想起今天蹲在县一中门口看到的那些孩子，想起早上拖着行李箱离开的年轻人。
一座城，光有医院不够。
他关掉手机屏幕，在心里把下一张图的轮廓，慢慢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