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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晴把写好的方案推到陈锐面前时，陈锐刚接完一个电话。
电话是周校长打来的，说实验小学的勘察队已经进场，问陈锐要不要去看一眼。陈锐说下午去，挂了电话，诊室门口探进一个脑袋，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捂着一只眼睛。
"陈医生，我这儿疼。"男人指指右眼，"昨晚熬夜看图纸，今天早上起来，眼睛又红又胀，看东西发花。"
陈锐让他坐下，拿手电照了照："结膜充血，角膜有点水肿。熬夜加用眼过度，急性结膜炎。这两天别熬夜，少看屏幕，眼药水按时滴。三天没好，再来找我。"
男人应着，拿了处方走了。陈锐洗了手，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个文件夹的封面上。
标题是《医联体深化合作框架》。
"初稿，四千字。"何雨晴在旁边坐下，"四条主线，我都按咱们商量的路子写进去了。"
陈锐翻开，一条一条看。第一条，技术合作：专家驻点、会诊、远程协作，以技术为纽带，不涉及产权；第二条，专科联盟：由县医院择定学科，与省医对应科室结对，共建共享，权责对等；第三条，双向转诊：明确上下转诊路径、绿色通道和费用结算，患者利益放在首位；第四条，人才培训：进修、规培、骨干培养，通道对县医院医务人员敞开。
"这四条，写得干净。"陈锐看完，合上文件夹，"边界在哪，一寸没让。"
"第五条才是底牌。"何雨晴说，"我加了半页，标题是县域医疗自主发展权。大意是，县医院保持独立法人地位，人事、绩效、资产、经营，均由县医院自主管理，医联体合作以技术共享为前提。"
"专科联盟这条，我还加了个附件。"她翻开几页，"把县医院要重点建设的骨科、心内科、消化科列出来了，跟省医的对应科室一一结对，名单白纸黑字。"
"这附件加得好。"陈锐说，"科室是我们选的，结对名单是定死的。省医想扩，也扩不出这个范围。"他在最后一页签了名，"今天就递交。"
正说着，许明远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锐，省卫健委那边的消息，你先听听。"许明远说，"你们递交的方案，省医那边的人已经提前看过了。他们最在意的，是驻点范围这一条。省医的意思，专家驻点要覆盖县医院所有科室，最好还能往乡镇延伸。"
"所有科室？"陈锐说，"那跟托管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要有个准备。"许明远说，"反馈意见这几天就下来，估计就是卡在驻点这块。你方案里写的是择定学科结对，他们要的是全面覆盖。这两条，早晚要碰一碰。"
"我心里有数。"陈锐说，"驻点可以扩，规则不能破。"
陈锐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许明远这条消息，把省医的底牌提前翻到了桌面上。他们要的，是整个盘子。几个科室的驻点，只是敲门砖。他想了想，在纸上写了两行：驻点范围可以谈，管理权不松手。
"雨晴，方案里再加一条说明。"他说，"合作原则上注明，医联体以技术协作为基础，任何涉及县医院人事、绩效、资产的管理事项，均不列入合作范围。白纸黑字，堵死后面的路。"
何雨晴应了，在方案末页补了一行备注。
挂了电话，陈锐坐了一会儿。何雨晴把方案收好，问他："要不要等反馈下来再递交？"
"不等。"陈锐说，"递。主动交卷，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两天后，省卫健委的反馈意见到了。
反馈是张婉送来的，红头函件，一页纸，措辞客气，意见只有一条：希望医联体合作在专家驻点范围上"适度拓宽"，以更好发挥省级优质资源的辐射带动作用。
送函件的人走了，张婉留在办公室："陈总，反馈只提了驻点这一条。其他四条，省卫健委没提意见，算是默许了。"
"默许就是认可。"陈锐说，"技术合作、专科联盟、双向转诊、人才培训，四条路都走通，驻点范围让一步，值得。"
"适度拓宽。"陈锐念了一遍这四个字，把函件放下，"这四个字，弹性大得很。宽到什么程度，怎么个拓法，要是照省医的意思来，最后就是全覆盖。"
"怎么回？"张婉问。
"回。"陈锐说，"驻点范围可以商量，但拓宽的法子，得我来定。"
当天下午，陈锐把何雨晴叫到办公室，两人面对面坐了一下午，把方案改了一版。新增了两条机制。
一条叫柔性引才。省医专家驻点范围，从县医院扩展到全县基层网点，但方式改为柔性流动：专家每周固定时间远程查房、每月固定时间到基层坐诊，不再局限于驻点一个科室。覆盖范围大了，产权和管理权，一个字没动。
另一条叫县域留才。进修通道向县医院医务人员全面敞开，凡在省医进修满一年、成绩合格者，回县后优先聘为学科带头人，工资待遇上浮一档。省医帮云山培养人，人培养出来，留在云山。
"这两条加进去，"何雨晴看完整份方案，抬起头，"驻点范围比原来大了，可底盘稳得很。陈哥，这个方案，是给县医院留了底牌的。"
"底牌留住了，人才还得留住。"陈锐说，"方案递上去，驻点范围拓宽，老百姓看病方便了；人才培训跟上，云山自己的医生能顶起来。两条腿走路，谁也别想抽梯子。"
何雨晴把方案重新打印，落款日期填上，递回给陈锐："这次，我陪您去递交。"
傍晚，陈锐把两份文件摆在一起。
一份是《医联体深化合作框架》的修改稿。另一份，是教育投资第一批的预算单。
他拿起电话，先打给沈局长："沈局，实验小学捐建，第一笔两千万，今天走账。教育局的配套方案，什么时候出来？"
"教育局那边已经在做了。"沈局长的声音里带着感慨，"陈总，你这步子，比我们预想的快。"
"孩子等不起。"陈锐说，"楼早一天起来，孩子早一天进去。"
挂了电话，他又拨给老冯："老冯，技能培训中心的设备清单，你这两天交给我。场地那边，勘察队今天进场了。"
"清单我晚上就整理。"老冯说，"陈总，我干了一辈子职教，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动静。"
"动静大，是因为摊子大了。"陈锐说，"中心建起来，你那些学生，一人一门手艺，走到哪儿都饿不着。"
两通电话打完，陈锐在预算单上签了字。两千万实验小学捐建，两千万培训机构场地与设备，四千万，今天一并拨出。
夜色落下来，他调出系统面板。
宜居指数，二百零三。小字一行：医联体深化方案递交，教育投资第一批落地，城市发展预期持续上升。
他关掉面板。教育这条线，从一张图纸走到了真金白银；医联体这条线，从一封来函走到了正面谈判桌。两条线，他都在主动往前走。
手机响了一声，是张婉转发来的一封函件。
函件是省卫健委发来的，落款处盖着红章。张婉在下面附了一句话："陈总，省卫健委回了，说方案可以。下周，请您来省里面谈。"
陈锐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下。去省城之前，他还有几件事要办：实验小学的施工队进场，技能培训中心的设备招标，县医院门诊的日常排班。他摊开笔记本，把这几件事一行一行写下来，写完合上本子，关了灯。
窗外，城北工地的灯还亮着。三根钢架立在那里，比白天看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