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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布朗，你在家吗？”
威尔顿将自己的儿子安顿好后，领着芙蕾雅和加百列走进勒布朗的小院中，他轻声呼唤着邻居的名字，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扇半阖着的门，和轻微的海风。
三人站在门前，加百列警惕地探头朝里张望，芙蕾雅在后面问威尔顿：“他平时这个时候都不在家？”
“之前集市还开着的时候他每天都会去帮忙，不过这几天我也不在家，不清楚他去了哪里。”
蓦地，三人都听到了门内传出女人的哭泣声，加百列率先推开门，做出防御的姿态，带着芙蕾雅走了进去。
追随幽怨的泣诉，三人来到一间内有巨大水池的房间，安正与一位青年人相对而立，气氛实在不太美妙。
勒布朗见有人闯入，终于反应过来冲到一旁想要拔出鱼枪，费尽力气却不能将利器动摇分毫。加百列将芙蕾雅挡在身后，芙蕾雅此刻见到传说中的美人鱼，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这、这是？”
威尔顿瞪大双眼，拥有鱼尾和鱼鳍的美丽少女趴在石上哭泣，那分明就是海中的塞壬！
“威尔顿，快去把门锁起来。”
芙蕾雅从吃惊中回过神来，命令威尔顿封锁现场，后者踉跄跑去门口一把将门关上，背靠在门板上深深地呼吸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威严的王权昭显于人前，加百列的剑架在勒布朗的喉头，审问毫无疑问的开始了。勒布朗脸色灰败如丧家之犬，将自己出卖起义的父母、出卖安德烈的事说了出来。
“昨夜我和诺兰烧了危港的船，那里面在进行恶心的交易，最底层还有三条人鱼，一切的线索都指向商人协会，”安剑锋一转，指向半跪在地上的罪人，俯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你，你私自囚禁人鱼，利用她、欺骗她为你产出珍珠。”
“不仅如此，昨晚最后留在底下的人是你吧？你到底是用什么办法向万斯投诚，让他高看你一眼？昨晚你看顾人鱼不利，你觉得万斯会放过你吗？”
芙蕾雅冷眼瞧着这个彬彬有礼的男人，她彻底明白了安的意思，于是向勒布朗亮明自己的身份，摆出王储应有的气势，严肃道：“事到如今，你还不从实招来？”
勒布朗打死也没想到昨天为他缝制裙子的女孩居然是利斯国的公主殿下，他绝望地闭上眼，明白自己已经是死路一条，将商人协会暗杀克里斯托弗、霸占美人鱼以及珍珠的事和盘托出。
但他的私心促使他把自己参与暗杀和伤害人鱼的事隐瞒了下来。
“你撒谎！”
抽泣的人鱼少女扑棱起激浪，她含泪指控昔日的爱人：“我闻到了！你的身上......有她们的血的味道！你肯定见过我的朋友了，你不肯说、你竟然不肯说......”
她从美好的爱恋幻想中惊醒，钻入牢笼般的浅底，再也不愿浮出水面。
勒布朗面带忧伤，喃喃道：“瓦妮莎......连你也不相信我吗？我是无辜的！”
“够了！”
芙蕾雅打断他的表演，她命令自己的属下：“把他关起来，不许他再走出去半步。”
安不解地问：“他都交代完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说着便提剑走上前，却被身后突然喷薄而起的水花淋了满身。
瓦妮莎终于出声：“不要杀他！求你们......”勒布朗立刻四肢并用爬向水池，他朝瓦妮莎伸出手：“瓦妮莎、瓦妮莎，你一定要救我。”
“把他关在水池里吧，我来看着他。”瓦妮莎声音不再悲伤，她抚摸勒布朗消瘦的脸庞，自言自语着说出残忍的话语，“你们要是害怕他逃跑，把他用绳子捆起来就好了。”
芙蕾雅本来也没想杀他，事情过去之后她会将勒布朗和万斯押回白城，等待父亲理查德的发落。
芙蕾雅转而望向安询问安的意见，安面无表情地走出门，留下沉重的预言：“你们会因为这个决定而后悔的。”
大门口，威尔顿握着怀中的匕首，他听到了勒布朗的自白，原来是勒布朗告发了安德烈的起义行动，以至于他的妻子被万斯他们抓走，仇恨的怒火熊熊燃烧，他一定要杀了这个自私的贱人。
而室内，瓦妮莎用鱼尾卷起无法正常行动的勒布朗，将她虚伪无情的爱人拖拽至水底，平静地戳破他咳呛出的每一个气泡。
*
手心的珍珠在逼仄的船舱内散发出圣洁的微光，迪恩不敢置信地扇了自己一巴掌，那条人鱼真的给了他珍珠，她说的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现在正是深夜，迪恩只能悄悄扒着船的边缘，将身子探向狭窄的缝隙，轻声叩响船体，海藻般的长发随即缓慢浮出暗夜中的海面，接着是三张漂亮的脸庞，是那三条被万斯抓住后脱逃的人鱼。
迪恩不想吵醒其他人，他低声问道：“你们想要知道什么？我会尽量回答的。”
“你认识瓦妮莎吗？”
迪恩努力在自己的脑海中思索这个名字，随即表示自己对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印象。见状，三条人鱼短暂的耳语后决定先回归深海，以后再喊更多的伙伴来寻找瓦妮莎。
“也许我能帮你们留意一下，”迪恩急忙在她们离去前展示自己的善意，毕竟刚刚他才被赠送了一颗无瑕的珍珠，“我认识起义军的首领，她可能会知道你们的伙伴在哪里。”
“她如今就在商人协会里，等过几天就会被救出来，到时候我可以帮你们问她。”
“救人？我们也可以帮忙！”
他婉拒了几位少女的好意：“你们都受了伤，不适合参与行动。况且表面的水道都被下了闸门，我们也只能走暗河，那地下河流分叉极多，你们根本不熟悉。”
“今天早上我就注意到换班的士兵人数减少了四个，也许是分派过去抓你们了，你们还是先回家吧。”
“可是这里到处都是士兵......你们真的能把她救出来吗？”
迪恩转头望向驻守港口的士兵，昏暗的夜里，悄无声息的四周只剩疲惫的呼吸与即将掀起的暗流。
他沉默片刻后，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也不知道，可是如果不尝试一次，我们这些无人问津的奴隶可能都要死了。”
少女们看向彼此，最终下定决心，为首的少女将几颗珍珠和一个海螺交给迪恩：“这些珍珠就当是我们的谢礼，如果你有瓦妮莎的消息，请在海边吹响它，我们就会来到你身边。”
直到绮丽的传说遁入深海，迪恩才醒过神来，他回到家中将珍珠送进母亲手里，虔诚地祈祷：“伟大的海神，请赐我们好运吧。”
*
芙蕾雅决定亲自去找商人协会的会长万斯，她在白城时听说这个人的名字，只知道他颇具经商头脑，于是她在来之前与诺兰了解详细情况后，才敢站在内城的商人协会门口。肖恩上前与门口的看守打招呼，看守恭敬地将白城来的公主和两个护卫请了进去。
走进贵客招待室，芙蕾雅抬头打量内里环境，天花板四方浮雕着珊瑚和海藻，顶上是各色宝石切割镶嵌组成的海神化身。视线下移，琉璃药瓶与镀金的人鱼雕像静置在展示柜里，金银织线绣就的协会勋章印在酒红色天鹅绒地毯上，整面地毯上没有丝毫灰尘。
小小一个城邦竟如此奢靡，看来这个万斯私底下没少克扣渔奴们的劳动成果，芙蕾雅心中对协会的情况有了大致的图景。
她在室内悠闲地踱步，目光被展示柜中的人鱼雕像吸引，她刚想伸手触碰雕像，就听得身后的门打开了。
“公主殿下！小的不知您大驾光临，请恕罪。”
万斯推门而入，他的眼下带着些许青黑，脸上和嘴上的应承功夫并没有落下。
他请芙蕾雅上座后，小心地打量她的神色，问道：“殿下您在旧邦可习惯？小的这里可以为您提供最上乘的房间以供您休息。”
“不用了，万斯会长，”芙蕾雅打断他的试探，直奔主题，“我听说诺兰大人刚来旧邦就失踪了，便想找镇长克里斯托弗问问清楚，没想到去了几趟镇中心都没见到他，不知他去哪儿了？”
“噢......镇长大人啊，前几天他亲自出海，大概是去捕捞海鱼了。”
万斯脸上笑意不变，接着胡诌：“至于诺兰大人嘛，小的也是听说他好像犯了点事，被几位骑士官军联合追捕，也许现在已经被抓起来了。”
“是吗？那其他的神圣骑士团负责人在哪？能不能让他们来这里见我。”
这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万斯犯难地解释：“殿下您有所不知，我只是个做小生意的，哪儿能接触到白城来的贵人啊。不过我和镇上的书记官比较熟，我可以斗胆去帮您问问？”
“你们这个地方还真有意思，镇长一直看不到人，来镇压起义的士兵也不见踪影，你们是准备坐以待毙，等着渔奴把你们都杀了吗？”
芙蕾雅拍案而起，沉冷地讽刺他的伪装，万斯只能跟着站起身鞠躬赔罪。
“是、是，我会帮您通知克里斯托弗的，等他上岸了就让他来找您！”
“不用了，既然我来了这里，我就不可能坐视不理，”芙蕾雅上前一步，直视万斯的双眼，提出一个他意想不到的提议，“想必你也听说了我此行受命于谁，你们前几天抓的那些起义军嫌疑犯，我要亲自审。”
“这......”
“怎么？难道我的命令也要克里斯托弗回来点头才行？“
“小的没这个意思！”万斯招来侍从，嘱咐几句，“还不快带领殿下去监牢？”
万斯咬着后槽牙送走芙蕾雅，后者带着加百列和肖恩前往关押犯人的牢房，彼一踏进此处，一股潮湿的难闻气味刺激着众人的鼻腔，耳畔还时不时夹杂着痛苦的嚎叫。
加百列递给她一方手帕，芙蕾雅自然地接过捂住口鼻，随着几人逐步深入，光线越来越暗，湿热的燥意袭来。
在转角后停留，血腥味冲击芙蕾雅的大脑，她不适地别过头。狱卒将几个血淋淋的人提到她面前跪下：“这是公主殿下，今天亲自来审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狗东西，都给我说话小心点！”
芙蕾雅吩咐肖恩赶走狱卒和侍从，驻守在拐角处，自己走近强打起精神观察这些犯人的情况，这五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刑罚，苟延残喘地活着。
她看向加百列，后者拔出剑站在她身前，芙蕾雅沉声问：“你们有人参与了起义吗？不说实话的人会被我直接杀掉。”
这五个人皆无力地磕头跪拜，哭诉自己并未参与任何不忠于陛下的行动，芙蕾雅的眼神盯上最左侧唯一的女人，这个女人应该就是威尔顿的妻子艾洛蒂，她答应了威尔顿要将艾洛蒂救出来。
“那你们知道是谁在组织起义吗？”
短暂的沉默被那个女人打破：“是安德烈。”
“你认识他？”
“对，我很早以前和他是恋人，只不过早就断了。”
“那你呢，你参与了吗？”
芙蕾雅蹲下，望进她的双眼，这个女人眼中蓄满泪水，可芙蕾雅却看出她的眼底并没有恐惧。
“我毫不知情，我们几人都只是在集市上帮忙干活的平民，只是因为之前多少和那些奴隶有交集就被抓来这里，”女人不顾手中的血污，攀扯芙蕾雅的裙摆，“公主殿下、殿下，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我的孩子才七岁......他不能没有我，我怎么可能抛弃丈夫和孩子去参与这种掉脑袋的事！”
加百列的剑横在女人脸前，禁止她的进一步靠近。芙蕾雅抓住她的手，摸到女人手心的茧，她细细地摩挲着坚硬的凸起，女人紧盯着这位公主，眼泪挂在脸上，嘴角却逐渐向下。
芙蕾雅轻轻地笑了一下，用拇指按了按女人的手心，站起身来找肖恩让狱卒回来。
“我亲自审过了——这个女人没有问题，我要带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