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秦振国站在门口。
老人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衬衫,袖口卷到一半,眼底有血丝,显然也没怎么睡。
可他看见赵见南的时候,脸上一点惊讶都没有。
赵见南左手拎着米,右手抱着罐头,胳膊弯里还夹着保温壶,整个人像个刚从菜市场挤出来的倒霉亲戚。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赵见南先憋出一句。
“秦老,早啊。”
秦振国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
“赵主任这是来送早饭?”
走廊里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赵见南的脸一下红了,他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廊拐角已经探出了好几个脑袋。
有昨晚守在大厅的工作人员,还有两个端着肉汤路过的年轻人。
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
“真送礼啊?”
另一个小声接。
“送得还挺实在,这些物资可不少了。”
赵见南听得清清楚楚,恨不得把脑袋塞进米袋里。
可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递东西。
“秦老,这是今天早上刚分出来的一点物资。”
“组织上考虑到您昨晚辛苦,所以……”
“害,可没有你们辛苦,你们昨晚没睡好觉吧?”
秦振国没伸手去接,赵见南的手直接僵在半空。
“你今天过来,不只是送米吧?”
赵见南嘴唇动了动,他脑子里那套官话早就背熟了。
什么工作需要,什么经集体研究决定。
可秦振国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
赵见南忽然一句都说不出来。
秦振国突然转身。
“没事我关门了。”
“有事!”
赵见南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不知道被谁放在门口的空汤碗绊了一下。
米袋往下一坠,罐头箱一滑,保温壶差点从胳膊弯里飞出去。
赵见南整个人往前一扑。
扑通。
一只膝盖直接跪在了门口。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真跪了?”
“这礼是不是有点大?”
“他不是比秦老头还高一级吗?难道秦老头有什么通天背景?”
“误闯天家……”
“你看你,又唱。”
赵见南脑子嗡的一声,他连忙想站起来。
可恰好米袋压着左手,罐头箱卡着右胳膊,保温壶还在胳膊弯里摇摇欲坠。他一动,肯定壶盖哐当响,肉汤撒一地。
那时场面太难看了,搞得现在还有点骑虎难下。
既然如此!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这可是你们逼我的!
赵见南咬牙,眼神真挚地抬头看着秦振国。
“秦老,我错了。”
走廊直接安静了,这回连笑声都没了。
赵见南说出第一句之后,反而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昨晚是我糊涂。”
“我不该说那些鬼话,更不该拿其他选手来压云澈。”
他说到这里,声音都哑了。倒不是全因为愧疚,更多是臊的慌。
四十多岁的人,在走廊里跪着。
这谁受得了?
秦振国面色如常,低头看着他。
“说完了?”
赵见南一愣。
“还,还没有。”
秦振国点点头。
“那继续。”
走廊里有人噗嗤一声,但又连忙捂住嘴。
赵见南眼角抽了抽,还是接着说了。
“组织上已经决定撤回公告。”
“您的权限也会恢复。”
“云澈相关事务,还是由您主持。”
“投送方案也重新评估。”
秦振国终于抬了抬眼。
“重新评估?”
赵见南头皮一麻。
这词果然不行。
“不是重新评估。”
他赶紧改口。
“是继续推进,按您昨晚说的方向推进。”
秦振国没说话。
赵见南急得汗都下来了。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议室里那帮人一个个都要装死。
这活真特么不是人干的。
他咬咬牙。
“秦老,您大人有大量。”
“先别跟我们计较。”
“云澈还躺着。”
“现在只有您能看他的实时数据。”
“您要是不回去,我们连他到底什么情况都摸不准。”
秦振国的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赵见南跪下,当然也不是因为那袋米。
是因为“云澈还躺着”这几个字。
老人伸手,把赵见南胳膊弯里的保温壶拿了下来。
赵见南心里一松。
终于接受了。
下一秒,秦振国把保温壶放到旁边桌上。
“愣着干什么?米和罐头也放下。”
赵见南赶紧照做。
结果跪着不好放,他手忙脚乱,罐头箱差点又翻。
走廊里那两个年轻人实在看不下去,一个上前帮他扶了一把。
“赵主任,慢点。”
这声“赵主任”叫得很礼貌。
但赵见南听着像挨了一嘴巴,脸又红了。
他小声说。
“谢谢。”
年轻人憋着笑。
“不客气,赵主任你脸怎么这么红啊?莫非是精神焕发?”
嘿!你这小子哪个部门的?
赵见南话还未出口。
秦振国转身进屋,说道:“进来吧。”
赵见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因为跪得太急,裤腿上全是灰。
他拍了两下,又觉得这时候拍裤子不太严肃,立刻停手。
走廊里几个人看得门牙直抖。
秦振国把门半掩,没有完全关上。
屋里布局很简单。
一张临时床,一张桌子,桌上放着手机、纸笔,还有半杯已经凉透的水。
秦振国入座。
“文件呢?”
赵见南连忙从怀里掏出文件袋。
结果手忙脚乱,找了半天才翻出来。
秦振国接过来,扫了一眼,淡笑了一声。
“刘仲平他人呢?他怎么不来?”
赵见南汗又下来了。
“刘主任还有别的工作。”
秦振国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说人话。”
赵见南闭了闭眼。
“他……应该是不敢来。”
门外又传来一声闷笑。
秦振国继续问。
“云澈的监测权限恢复了吗?”
“技术组正在处理。”
秦振国这才把文件拿起来。
他没有立刻签字,而是看着赵见南。
“昨晚你说,投送机会也属于其他选手。”
赵见南喉咙发干。
“我错了。”
“你还说,秦振国那套是胡闹。”
赵见南脸都快烧起来。
“我嘴贱。”
门外有人又没憋住。
“噗。”
秦振国严肃地看向门口,敲了敲桌子。
外面瞬间安静。
赵见南已经顾不上丢人了。
“秦老,我真错了。”
“我昨晚脑子被门夹了,不该跟着刘仲平胡来。”
“您要罚我,我认,要骂我,回头随便骂。”
“但云澈现在不容有失啊。”
他说到最后,声音竟然真的带了哭腔。
一半是怕,一半是真急。
秦振国终于低头签字。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赵见南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秦振国把文件推回去。
“我马上回去。”
赵见南眼睛一亮。
“秦老,您真是……”
“别急着高兴。”
秦振国拿起手机。
“现在给技术组打电话。”
“我要立刻看到云澈的数据。”
赵见南连忙拨号。
那边接得很快。
“赵主任?”
“恢复秦老权限,马上!”
“已经在走流程……”
赵见南差点跳起来。
“走个屁的流程!现在!”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是!”
这两个字落下不到一分钟,秦振国手机屏幕亮了。
一个单独的监测界面弹了出来。
【夏国选手:云澈】
秦振国盯着屏幕。
刚才还稳得像石头一样的老人,脸色突然大变。
赵见南心里咯噔一下。
“秦老?”
秦振国没回答。
他手指划过屏幕。
心率,体温,精神波动……一项项数据跳出来。
秦振国猛地站起身。
“赶紧备车!”
赵见南一哆嗦。
“备,备车去哪?”
“去金南总署。”
秦振国一把拿起外套。
“通知投送组,别等中午了。”
赵见南嗓子发紧。
“云澈他……”
秦振国看着屏幕里那行不断闪烁的数据,声音沉重。
“他可能撑不到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