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除了缺审核员,其他岗并不缺人手。”陈东铭长叹一息,十分有自知之明。
郑一桐默然。
他想要改变现状,何止一个调岗的办法?
可他宁愿选择考虑这种没可能的事,也不愿考虑一下自己吗?
她的心似被重重地扎了一下。
这些年来,自己对他可谓是掏心掏肺,图的是什么?
她嘴角微微勾起,闪过一抹苦涩的笑容,悻悻地说:“你打算一辈子不结婚吗?”
二人面对面而坐,陈东铭的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长叹一息。
“我家这种情况,谁嫁过来就得面对着上有老下有小的情况,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当保姆。为人父母谁敢愿意把自己女儿往火坑推。我也不想祸祸人家。”他一说完,随即低下了头。
郑一桐闻言,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他一直知道随便是这样的情况,可自己是愿意的!
“你就不想争取吗?”她不甘地直摇头,无力地问。
“遇到谁都比自己强。”陈东铭垂眸,自嘲地说。
她低头,转动椅子背过身去,背对着陈东铭,一手捂在胸口,只觉得心好累好累。
“你回去忙你的吧。”她无力的声音透着一抹绝望。
罢了,得不到也好,以后就绝了这份念想。
谁的人生离开了谁就活不下?
想到这里,她闭了闭眼神,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陈东铭看着她这副样子,两手一阵紧握,眸中升起一抹歉意。
“一桐,你也年纪不小了,也该找个人了。”陈东铭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的背,一副迟疑不决地说。
“嗯!”她吸了吸鼻子,带着重重的鼻音,沉沉地应一声。
陈东铭的心头一阵发堵,再也无话。
他缓缓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以前,每回她都会生气地朝自己怒吼一声:要你管。
现在,想来她也累了。
其实这样也好,自己给不了她幸福,还不如早点放手。只要她幸福,比什么都强。
郑一桐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隔壁同事过来叫吃午饭,才发现他早已走了。
她谢绝了同事的邀请,心里五味杂陈。
突然间,她发现,生活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陈东铭回到办公室,一阵仰头望着天花板出神,直到方玲玲带来敲他的办公室门,才惊觉已下班。
“师傅,家里怎么样?云云与陈爷爷没事吧?”方玲玲出于关心,才特地来问问,还想着要不趁着中午午休的时候去探望陈家的人。
“没事。我下午请假,有事打我电话。”陈东铭拿起身后的包,淡淡地说完,便出了办公室。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沉下心来。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老爷子好好沟通一番。以后无论遇上什么事,别扯上一桐。人家毕竟是一个单身女人,影响不好。
半小时后,他推门进屋时,只看见老爷子对着已逝的大哥照片一阵发呆。
见他回来,老爷子微微一怔,随即放下照片。
“饭吃了没?”老爷子默默起身,往厨房走去。
“爸,我来。”陈东铭忙越过他,打开冰箱的门,看了看食材。
“煮面吧,你下午还得上班。”老爷子面色淡淡地看着他,说。
“不急。我下午请假。”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做过饭了。
老爷子面上一阵复杂,好一会没有说话。
“爸,我想跟你说个事。我可能要辞职。”陈东铭一边拿出食材,一边看了看他,略一迟疑地说。
“找到下家了吗?”老爷子闻言心中一讶,问。
“没。暂时还没有想好要转行做什么?”陈东铭看着手上动作一滞,说。
“是因为家里的原因?”老爷子猜到十之八九。
陈东铭被他说中,心头挣扎一下,却不承认。
“我希望与一桐保持距离。”他扯一个自认为并不太高明的谎。
“唉——桐丫头可惜了。”老爷子听到这里,唉叹一声,直摇头。
陈东铭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云云怎么样?”
“烧退下了。阿铭呀,那你……怎么打算的?这辈子还很长,家里没个女人也不像话。你难道打算一辈子不成家吗?”老爷子颇为无力地说。
这个儿子,重情重意。可有时就是太过死脑筋了。
他现在既然愿意放下桐丫头,但愿是好事。
“爸,我们家现在这个样子,何必祸害别人。”陈东铭有些不耐烦地说。
老爷子呆呆地看着他,被他的话震憾到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从老伴的去世到大儿子的牺牲,再到二儿子的转变。
他的嘴角一阵嚅嗫:“阿铭,如果是因为我,我可以搬到养老院去。云云可以再过几年小学毕业,上初中可以寄校的。或者——”
“爸!”陈东铭的声音提高几分,直直打断他的话。不用听也知道他要说的意思。
陈东铭不得不重审这个问题,他放下手中的菜,扶着老爷子坐下,瞬间也没了做饭的心情。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到老爷子的面前。
“爸,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一直都知道,咱们家缺个女主人。只要有个女主人,这个家才算是完整的家。虽然因为工作性质,我有时顾不到家里的……我也曾想过,若真有一天,在你不能自理的时候,我请个保姆照顾你……可是……唉,爸,你别多想,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你儿子。我刚才想要表达的意思是我娶妻不是为了让他们来做保姆的,遇上一个真心喜欢的、又不嫌弃的人太难了。你儿子——我已是不惑之年,俗称油腻中年大叔。”他认真地看着老爷子,心里感觉到深深的无能为力。他伸手紧紧地握着老爷子的手,实话实说。
“桐丫头——”老爷子一怔,倒也有些明白他的心思,下意识地想到郑一桐。
“郑阿姨只有一桐这个女儿。爸,将心比心,若她是你的女儿,遇上我们这样人家,你愿意吗?”陈东铭涩然一笑,摇了摇头说。
老爷子一阵语塞,怔怔地看着他,也自知没有适合的说辞来说服他。桐丫头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