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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笼罩山谷的时候，陈庆闭上了眼。
神念沉入体内，眼前便是一方百里方圆的小世界。
血色大地厚重磅礴，那是向死而生帝道的根基。
暗金色山脉连绵起伏，是力量帝道所化
天穹之上星辰流转，每一颗星子都是一道空间道则，圆满级的空间帝道撑起了整片天地的框架。
除此之外，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三十多道从金甲军、黑石帮俘虏身上抽取来的帝道，错落分布在世界各处，像一条条支流，汇入世界本源的主脉之中。
这是他一路厮杀攒下的全部家底。
从下界微末武者走到今天，每一道帝道都浸着血与险，每一步都踩着生死边缘。
现在，他要亲手把这些全部打碎。
“散道熔于一炉，化万道为本源......”
陈庆默念着藏书阁里那卷吴青手札上的话，指尖微微收紧。
吴青当年就是败在了这一步。三十多道帝道同时崩解，力量失控，道基撑不住反噬，最终落了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但他不一样。
他有大千世界系统，有已经成型的世界雏形。
别人散道是拿肉身当鼎炉，拿神魂当柴火，九死一生。
他散道，却是把所有道则投入世界本源之中熔炼，有世界壁障兜底，风险至少降了七成。
可七成风险，依旧是险。
一旦世界本源承受不住三十多道帝道同时崩解的冲击力，照样会世界崩塌，他也会跟着形神俱灭。
“开始吧。”
陈庆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
神念一动，最先落在了世界最边缘的一道下品土系帝道上。
那是最早从黑石帮一个小头目身上抽来的，品级最低，根基最浅，刚好拿来试水。
“散。”
一个念头落下。
那条黄褐色的道则链条，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咔嚓一声脆响，寸寸崩断！
轰——
细微的轰鸣声在世界深处响起。
崩碎的道则碎片没有四散暴走，而是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着，缓缓飘向世界中央的混沌光点——那是大千世界系统的核心，也是整个小世界的本源所在。
可与此同时，一股尖锐的刺痛，顺着神魂直接劈进了陈庆的识海！
像是有一把烧红的细针，狠狠扎进了他的道基深处。
陈庆浑身肌肉猛地绷紧，指尖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痛。
太痛了。
帝道是武者神魂与元力共同孕育的根本，是一身修为的核心。每一道帝道都连着神魂本源，如今亲手打碎，等于在自己神魂上剜肉。
这还只是一道最低级的下品帝道。
阵外的楚惊鸿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
他能感觉到，阵内那道沉稳如山的武祖巅峰气息，极其细微地晃了一下，像是巍峨的山岳松动了一块碎石。
楚惊鸿握剑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周身剑意瞬间提到了极致，却又被他死死压在身体周围，不敢外泄半分——他怕自己的剑意干扰到阵内的陈庆。
锐利的目光扫过山谷每一处角落，连崖壁上的碎石滑落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此刻的楚惊鸿，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将所有的警惕都拉到了顶点。
......
谷内，陈庆没有停。
第一道帝道崩碎的痛感还没散去，他便催动神念，盯上了第二道、第三道......
一道道帝道接连崩解。
下品、中品、上品......
三十多道帝道，像是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依次碎裂。
崩碎的道则碎片化作五颜六色的光雨，纷纷扬扬地落向世界中央的混沌本源。
每碎一道，陈庆的气息就弱一分。
原本充盈到快要溢出的元力，像是开了闸的洪水，顺着四肢百骸飞速退散。丹田处的武祖道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表面爬满细密的裂纹。
痛感也在成倍叠加。
从最开始的针扎，变成后来的刀割，再到现在，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神魂，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都在哀鸣。
陈庆的牙咬得很紧，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嘴角缓缓溢出一丝血迹，顺着下颌滴落，打湿了玄色衣襟。
他连擦都没擦一下。
这点痛，算什么？
武道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
想站得更高，就得对自己更狠。
......
半个时辰过去。
三十道普通帝道，已经散了二十八道。
陈庆身上的气息，已经从武祖巅峰跌到了武祖中期，还在一路往下掉。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浑身衣衫都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没有半分涣散。
只剩下最后三道了。
向死而生帝道、力量帝道、空间帝道。
这三道是他的本命帝道，是他一路走到今天的根基，也是最难散、反噬最强的三道。
陈庆停顿了几秒，调匀了紊乱的呼吸。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先从力量帝道开始。”
神念落下，那座横贯世界西方的暗金色山脉，猛地一震。
咔嚓——
第一道裂痕出现在山巅。
紧接着，裂痕像蛛网般飞速蔓延，从山顶到山脚，从山表到山核。整座由力量帝道凝聚而成的山脉，开始寸寸崩塌。
轰！！！
巨响在世界深处炸开，比之前二十八道帝道加起来的动静还要大。
恐怖的力量反噬顺着神魂直冲肉身，陈庆浑身骨骼噼啪作响，像是被无形的巨力反复碾压。他闷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一大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喷了出来。
猩红的血沫溅在青石上，触目惊心。
武祖中期的气息，瞬间跌破到武祖初期，还在往下掉。
半步武祖......
武帝巅峰......
境界一路暴跌，快得让人胆战心惊。
阵外的楚惊鸿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陈庆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衰落。从高不可攀的武祖巅峰，一路跌到武帝境，而且还没有停下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