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沼怪见他站起来,从墙边挪开,走过去握住手推车的两根车把。
把车拉到了碎石路上,但它不再懒洋洋地晒太阳了,耳鳍转得飞快,眼珠不停扫着路边每一丛晃动的杂草。
刚才那声枪响太大,整片麦田和周边林地的野生宝可梦全被惊动了。
一群波波从麦田尽头扑棱棱飞起来慌慌张张地往山上窜。
几只正在物料棚后面垃圾堆里翻东西的小拉达连嘴里的腐果都顾不上叼,连滚带爬钻进了墙缝。
远处那几只懒洋洋趴在稻田边的可达鸭,都齐刷刷抬起头歪着脑袋嘎嘎叫了好几声。
没有一只宝可梦知道刚才那声巨响是什么东西,但每一只的基因里都刻着同一条指令——听见巨大声响立刻躲开。
巨沼怪拉着车,韩逸跟在车旁一路经过肥料仓库和加工车间。
他没进去,搬东西是之后再来的事。
现在必须趁着天还没黑赶到镇上的户外用品店把那家店搬空。
这家店他来过两次了,里面有多少东西放在哪里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到达户外用品店的时候太阳刚往西偏了一点,店门还是他上次离开时虚掩的样子。
玻璃碎了半边,但里面的货架没被动过,他长舒了一口气——这片区域确实没被大型宝可梦光顾过。
“搬。”他对巨沼怪说了一声,然后开始动手。
先是吃的:两整箱自热米饭每箱三十六盒共七十二盒,加上之前被他拿走两盒还剩的半箱,够吃很久;
两大箱压缩饼干独立真空包装撕开就能吃不用泡水不用加热;
一整包打火石够用一整年;
一盒打火机拆开数了数整整二十支;
旁边货架上还有一堆宝可梦口粮大袋装的混合颗粒粮,配方上写着适合大多数小型到中型宝可梦。
他拿了几袋甩上车——巨沼怪和幼崽们不能只靠河里的铁螯龙虾和树果过日子。
接着蹲在收银台后面的柜子里翻电池区。
拿了几板五号电池塞进头灯和手电筒里一推开关——亮了。
光柱打在墙上又白又稳,之前头灯忽明忽暗就是因为电池快耗尽了。
现在不用摸黑走夜路了。
然后是医疗用品:一整箱急救包里面有绷带纱布止血粉消毒酒精片,五罐应急止血喷雾——罐身上写着“对撕裂伤和切割伤有强效止血作用”。
他看了这行字又摸了摸自己脸上那块还在隐隐作痛的纱布。
把这五罐喷雾用衣服裹好单独放在车斗最上层防止压坏。
又塞了几盒抗生素和消炎药进背包侧袋。
搬东西的时候他一直感觉有点怪。
之前那种被盯着的让人后脖颈发紧的窥视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从物料棚枪响之后那道视线好像就没再跟上来过,他没放松警惕,但也没浪费时间去想太多。
而在户外用品店外那条长满杂草的街道对面,一栋坍塌的半截砖房阴影里。
那只猫鼬探长正蹲坐在碎砖堆上,一只爪子按住一只还在抽搐的小拉达低头撕下一块肉慢慢嚼着。
它的耳朵到现在还在嗡鸣。
刚才那声枪响离它藏身的麦田不到二十米差点把它心脏震停。
但它没有跑。
它饿着肚子也能蹲好几天,巨响吓不走它,它只会躲得更深然后等得更久。
它嚼着拉达肉把骨头渣子一起咽下去,竖瞳隔着破碎的玻璃窗一眨不眨地钉着店里那个人类的每一个动作。
并非不敢靠近,在等那个人类弯腰低头两只手都占着的时候。
车斗已经装满大半,巨沼怪抱着几大盒好伤药——专门针对宝可梦体质的高效伤药。
外包装上印着一只幸福蛋的简笔画。
往车斗里码放整齐,动作轻手轻脚生怕把纸盒捏瘪。
霜奶仙在另一个货架上全神贯注地用念力帮忙搬着零散的小件物品。
几罐烧伤药几盒解毒剂悬浮在它小小的身子周围。
随着它脑袋的摆动一件一件稳稳落进韩逸打开的塑料袋里。
韩逸蹲在地上分门别类打包——烧伤药、解毒剂、麻痹喷雾。
一种一种用塑料袋裹好再装车,动作很快但很稳,脑子里已经列好了下一个要去的店和要搬的东西。
然后他停住了,那种窥视感又来了,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背景噪音。
而是非常强烈非常近。
像一根冰冷的针尖抵住了后脖颈——他的野兽本能在疯狂地尖叫,有东西已经把他锁死了。
他扔下手里的烧伤药,右手拔出背包侧面的猎枪,左手拇指猛推保险拨片——红色一侧弹开,“沼哥,看好我,有东西来了。”
话音刚落,商店侧墙上那扇早就碎了的玻璃窗猛地炸开。
一道橘黄色的影子从窗框里撕裂而入。
快到韩逸只来得及看清一道模糊的橘色残影和一只朝他左脸当头劈下的锋利爪子。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瞄准。
韩逸往右猛闪了半步,右肩撞在货架上把整排架子撞得哗啦乱响。
手上的猎枪几乎是在腰间位置顶了出去,枪口对着那团扑到面前的橘黄色身影。
他根本来不及抵肩瞄准,手指直接扣到了底。
砰。
零距离击发,鹿弹的九颗铅丸在不到半米的距离全部轰进了那团橘黄色的身体里。
那东西像一只被捏爆的番茄一样在韩逸面前整个炸开。
皮毛血肉骨骼碎片混着温热的液体劈头盖脸泼了他满脸满身。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铁锈腥味灌进了鼻腔。
韩逸站在原地,枪口还在飘烟,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余震。
脸上——受伤的左脸上——糊着一层厚厚的热的湿的粘稠的东西。
分不清是溅上去的猎物血肉还是他自己伤口重新裂开流出来的血。
或者两者都有,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整张左脸像是一块不属于他的木头。
肾上腺素还在血管里奔涌,手没抖呼吸没乱,但他知道自己受伤了。
不是碎石划伤那种皮肉小口子,是那只爪子在枪响之前就已经劈到了他脸上。
沿着之前那道还没愈合的碎石化伤口的同一条线又撕了一次。
更深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