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逸把雷暴从肩膀上捞下来,小家伙嘴里还死死咬着那半截圆丝蛛不肯松口,绿色的体液顺着它的嘴角淌了他一袖子。
他捏住圆丝蛛的一条腿往外扯,雷暴的牙关咬得更紧了,喉咙里挤出一声又低又闷的抗议。
"行了行了,死了,已经死了,不用再咬了。"
他加了点力把半截蜘蛛从它嘴里拽出来,甩手扔进了树林深处。
圆丝蛛的尸体在落叶上滚了两圈,绿色的体液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雷暴张着嘴愣了一秒,然后开始挣扎,四条短腿在空中乱蹬。
韩逸把它夹在胳膊底下带进了山洞。
医务洞的石板上,旧塑料筐里的解毒剂还剩三盒,他拆了一盒掰开铝箔。
里面是一支透明的小玻璃瓶,淡黄色的药液在篝火的余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说明书上写着口服加外用。
先灌一半进去中和血液里的毒素,剩下一半倒在伤口上消毒。
他捏开雷暴的嘴把半瓶药液灌了进去。雷暴的喉咙咕噜了一声,药液顺着舌根淌下去,苦得它整张脸皱成了一团,但它没叫。
然后他把雷暴翻过来肚皮朝上按在石板上,背上那道被毒液喷中的地方鳞片已经开始发暗,周围的皮肤肿了一圈,荧光绿色的毒液残渣还黏在鳞片缝隙里。
他把剩下半瓶解毒剂倒在纱布上往伤口上擦,药液接触鳞片的瞬间雷暴全身的肌肉同时绷紧了。
四条腿僵直地蹬在空气里,尾巴啪的一声抽在石板上,但它没叫。
韩逸换了块纱布蘸了清水把毒液残渣一点点擦掉,又拆了一盒伤药喷雾对着它身上被圆丝蛛腿爪划出来的那几道小口子喷了两下。
每喷一下雷暴就抖一下,从头抖到脚,但它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霜奶仙从洞口跑了进来。它刚才在浅滩边上看四只水跃鱼踢空壳,一闻到解毒剂的气味就过来了。
它落在石板边上,小小的奶油身子往前凑了凑,看着雷暴肚皮朝天四脚僵直地躺在石板上发抖的样子,圆溜溜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
伸出奶油小手挤了一坨白色的奶油往雷暴嘴边推。
雷暴别开了头。
霜奶仙愣了一下,又把奶油往前推了一点。
雷暴又把头别开了。
它的眼珠子盯着洞顶,嘴巴闭得紧紧的,四条腿还在因为药效而微微发颤,但它的下巴绷成了一条硬线。
不是不饿,不是不想吃,是还没上完药。
韩逸把最后一层纱布绕在雷暴背上的伤口上打了个结,拍了拍它的肚皮。
"行了,完了。"
雷暴这才转过头,伸出舌头把那坨奶油卷进嘴里,奶油里的镇静成分在舌根化开。
它绷了半天的身体终于松了一点,四条腿不再僵直地蹬着了。
软趴趴地瘫在石板上,呼出一口气。
从被毒液喷中到现在,这是它第一次把身体放松下来。
然后它翻身站了起来。
腿还在抖,背上的纱布缠得像个补丁玩偶,但它已经往洞口走了。
走到洞口又回过头来对着韩逸叫了两声。
不是委屈的叫声,不是求助的叫声,是那种"你怎么还坐着"的催促。
韩逸看着这只刚上完药抖着腿就要往外冲的小东西,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霜奶仙捞起来放在了左肩上。
"走吧。"
霜奶仙在他肩膀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小小的奶油脚掌轻轻搭在他的耳廓上,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地扫着前方的树林。
它是妖精系,念力可以拦截一些小型的飞行技能。
毒液、种子、粉末,只要是直着飞过来的东西,用念力偏转一下方向不难。
韩逸想得很清楚,圆丝蛛的毒液不算快,刚才要是霜奶仙在场完全来得及拦下来,接下来让不让雷暴硬扛每一下攻击,他说了算。
雷暴已经冲出了洞口,四条腿在浅水里踩出一串急促的水花。
它拐了个弯往树林西边跑去。
那边的腐殖土更厚,落叶堆得更深,小型宝可梦喜欢在那片区域翻虫子吃。
韩逸跟在它身后,工兵铲反手握在腕侧,猎枪的枪托在背包外面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他的右手垂在腰侧,离枪托只有一掌的距离。
树林西边的光线比东边暗得多,树冠层叠得密,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几点碎金。
雷暴放慢了脚步,耳朵往前转。
它听到了什么。
韩逸也听到了,落叶堆里有东西在窸窸窣窣地翻,不是虫子的动静,是爪子。
一只蛇纹熊从落叶堆里钻了出来。它大概是闻到了腐叶下面某种甲虫幼虫的气味才跑到这里来的。
嘴里还叼着一根半腐烂的树枝,树枝上爬着几只胖胖的绿毛虫。
它看见雷暴的时候愣了一下,嘴里的树枝掉在地上,绿毛虫慌慌张张往落叶里钻。
蛇纹熊的体型和雷暴差不多大。
可能还稍微重一点,深棕色的皮毛下是一层结实的脂肪。
四条短腿站得很稳,尾巴蓬松地翘着,黑色鼻子快速抽动着在空气中分辨来者的气味。
它没跑。
一只水跃鱼的幼崽,还没它胖,不值得跑。
雷暴也没等它跑。
蓝黑色的小身影在落叶上蹬出两道痕,直接撞了上去。
蛇纹熊被撞了个趔趄但爪子抓稳了地面,随即反咬回来。
它的牙比圆丝蛛的腿爪更长更粗,一口咬在雷暴的侧肋上,来回甩头往外撕,几片蓝黑色的鳞片连着血丝被扯了下来。
雷暴没退,它用脑袋顶住蛇纹熊的下巴往上拱,四只脚蹼死劲蹬着地面往前推。
把蛇纹熊顶翻在落叶堆里,然后一口咬住了对方的后颈往下压。
咬合力不如巨沼怪那种级别的成体,但对于两只同一量级的幼崽来说足够了。
蛇纹熊的后颈皮连着脂肪层被咬紧,疼得它吱吱惨叫,四条腿疯狂地在落叶上刨刨得碎叶飞溅。
尾巴啪啪抽着地面想要翻身,但雷暴的脚蹼踩着它的肚子,牙死死嵌在它后脖颈最软的那块皮肉里就是不松。
韩逸靠在一棵枯树干上,铲子杵在脚边,没有插手。
霜奶仙在他肩膀上往前探了探身子,奶油小手已经举起来了,念力的淡紫色微光在它指尖亮了一下,韩逸抬手挡了挡。
"不急。"
蛇纹熊的挣扎越来越弱。
不是因为伤多重,是因为它被按在地上咬住了后颈。
那是一个动物最脆弱的位置。
它渐渐停止了蹬腿,尾巴搭在地上不动了,喉咙里挤出一声又细又尖的呜咽。
雷暴松开了嘴退了一步。
蛇纹熊翻身爬起来,连那只掉在地上的绿毛虫都顾不上看一眼。
一瘸一拐地窜进了落叶深处,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棕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里。
雷暴没有追。
它站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侧肋被咬掉鳞片的那块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背上缠的纱布松了一半耷拉在肚子底下,浑身上下全是爪痕和在地面摩擦蹭出来的破皮。
脖子后面磨掉了一层皮,嘴角被扯裂了一小道口子,左脚蹼在刚才蹬地的时候被石子划了一道小豁口。
但它赢了。
自己赢的,没有人帮,没有铲子,没有猎枪。
它转过身,低头叼住地上那只被扯下来的一块棕色皮毛混着血丝的蛇纹熊皮,昂着脑袋往浅滩方向跑了回去。
四只水跃鱼还在浅滩中央踢那只圆丝蛛的空壳,最小的那只刚要把空壳顶起来,忽然停住了。
雷暴把嘴里的蛇纹熊皮甩在它们面前。不是尸体,不是半截猎物,是一块皮。
但那是蛇纹熊的皮,蛇纹熊的毛在阳光下是深棕色的,和圆丝蛛完全不一样。
它站在浅水里昂着脑袋,侧肋还在往下淌血,背上纱布松了一半。
脖子后面的破皮在凉水里泡得发白,嘴角裂开的豁口沾了水被激得生疼。
整个身体看上去又瘦又破比出发的时候狼狈了一百倍。
但它赢了。
那个只有它下巴高度的小不点,胸口的闪电形蓝黑纹路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哑光,浑身是血,昂头挺胸,骄傲得像一个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