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暴叼着蛇纹熊皮往浅滩冲的时候,韩逸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串血迹。
不是雷暴的,是蛇纹熊的,暗红色的血珠子从刚才扭打的落叶堆一路往西延伸,每隔几步就有一滴。
圆圆整整地砸在枯叶上,还没完全渗进去,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光泽。
蛇纹熊的后颈被咬穿了,跑得越快血流得越多。
“霜奶仙,帮我找找蛇纹熊在哪,我们不能让他跑了,会出事的”。
韩逸眼神眼神死死盯着地上的血迹,想要看清蛇纹熊的行动路径。
霜奶仙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对韩逸的信任让它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霜奶仙从他肩膀上飘起来,小小的奶油手指往西边指了指,指尖亮了一下淡紫色的念力微光。
"你找到它了。"
霜奶仙点了点头,飘回他肩上,奶油脚掌轻轻踩了踩他的耳廓——那是它表示"我带你走"的方式。
韩逸握紧工兵铲跟上了血迹。
他不是怕蛇纹熊回来报复,一只被幼崽咬穿了后颈的蛇纹熊连一只蚊香蝌蚪都打不过。
他怕的是蛇纹熊的族群——直冲熊。
图鉴数据在他脑子里翻了一页:
蛇纹熊的进化形态,体型是蛇纹熊的三倍,冲撞速度能突破音障,一旦开始直线冲刺连钢铠鸦都不一定拦得住。
这个世界的宝可梦没有训练师约束,一只成年的直冲熊如果闻到了自己幼崽的血腥味一路追过来,他手里这把双管猎枪在那种速度面前大概率来不及架。
他更不能赌这蛇纹熊有没有族群,会不会报仇。
他不能让这只蛇纹熊活到明天。
这不是残忍,是斩草除根。
一条命换庇护所里所有人不被一头音速冲撞的直冲熊撞成碎肉。
血迹越来越稀,从一连串的圆点变成了隔好几步才有一滴的长条。霜奶仙的念力光在树冠阴影下闪得越来越频繁。
在左,在右,直走,又偏了。
蛇纹熊受了重伤但本能还在,它在绕路,绕出一个毫无规律的之字形试图甩掉任何可能跟在身后的追击者。
然后血迹断了。
韩逸停在一棵半倒的枯树前,扫了一圈地面——落叶,苔藓,一块被翻开的腐木,没有血。
霜奶仙从他肩上探出身子,小小的奶油手指往前方的落叶堆里指了一下。
念力光闪了最后一次,然后它缩回韩逸的耳廓边,圆溜溜的眼睛里有点别的东西。
是害怕,是不忍。
韩逸顺着它的手指看过去。
蛇纹熊蜷在落叶堆最深处,四条腿缩在肚子下面。
后颈上被雷暴咬穿的那个洞还在往外渗血,深棕色的皮毛被血浸成了一坨黑乎乎的湿块。
韩逸看着它,蒙上了霜奶仙的眼睛。
蛇纹熊已经跑不动了。
它的肚子还在微微起伏,黑色的鼻子抽了一下,在空气中闻到了韩逸的气味,然后它的尾巴往肚子底下又夹紧了一点。
它知道有人来了。
它也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韩逸蹲在落叶堆前,看着这只蜷成一小团的棕色小东西,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
铲刃劈下去的时候蛇纹熊的惨叫从树林西边传到了浅滩,正在踢空壳的四只水跃鱼同时僵住了。
最小的那只嘴里的空壳掉在水里砸出一小圈涟漪。
巨沼怪在水池里睁开了眼,耳鳍往前转了转,又闭上了。
韩逸从落叶堆里把蛇纹熊捞了出来。
还没死透,四条短腿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棕色皮毛上糊了一层黏稠的血和碎叶渣。
他从靴子夹层里抽出那把战术小刀,刀尖对准蛇纹熊胸口正中间——心脏的位置,一刀捅了进去。
蛇纹熊的最后一下抽搐停在了刀尖刺穿心脏的那一瞬间。四条腿慢慢伸直,尾巴搭在落叶上不动了。
韩逸把刀拔出来在裤腿上蹭干净插回靴子夹层里,把蛇纹熊提起来看了一眼。
左后腿在他刚才劈铲子的时候被铲刃削下来了一半,皮肉连着关节被斜着切开。
撕裂伤,断口不齐,白骨从筋膜缝隙里露出来一截。
他低头看了看铲刃。
上面有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卷口。
嘴角抽了抽。
回去得磨铲子。
他提着蛇纹熊的尸体踩着落叶往回走,霜奶仙缩在他肩膀上没再看那只死掉的蛇纹熊,奶油小手轻轻搭着他的耳廓,凉凉的。
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照着韩逸半边脸上的疤和手里那只还在往下滴血的棕色尸体。
浅滩上四只水跃鱼还站在原地,没有一只去踢空壳了。
雷暴站在浅水最前面,嘴里还叼着那块蛇纹熊皮,琥珀色的眼珠子盯着韩逸手里那只棕色的东西越走越近。
韩逸把蛇纹熊的尸体放在雷暴面前。
蛇纹熊的棕色皮毛被血浸透了一大半,左后腿的撕裂伤口还在往下滴血,胸口多了一个刀尖捅出来的小洞。
"你的猎物。"
雷暴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只比自己轻不了多少的蛇纹熊尸体,又抬头看了看韩逸手里那把刃上还带着卷口的铲子,又看了看韩逸肩膀上那个别过头去不敢看蛇纹熊尸体的霜奶仙。
它把嘴里叼着的那块蛇纹熊皮吐在地上。
然后低下头,用脑袋把那只蛇纹熊的尸体又推回了韩逸脚边。
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被午后阳光照成了两根金色的针尖,胸口那道闪电形的蓝黑纹路在湿漉漉的鳞片上泛着哑光。
它浑身上下全是破皮和撕裂伤,侧肋缺了一小片鳞,脖子上磨掉了一层皮。
脚蹼豁了一道口子,但这些伤和脚边那只被推回来的蛇纹熊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只蛇纹熊不是它咬死的,不是它杀死的,不是它追着血迹一路跟过去劈了一铲子又捅了一刀弄死的。
不是它自己打的,就不算它的。
韩逸低头看着这只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却昂着脑袋把猎物推回来的小东西,嘴角慢慢往上翘。
巨沼怪在水池里翻了个身,懒洋洋地喷了一串水泡,嘴角那层厚实的皮肤又挤出了一道极浅极浅的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