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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韩逸终于想起来他还有个无烟炉。
那个在第一次搜打撤时从户外用品店翻出来的铁疙瘩，一直被压在仓库洞最角落，上面摞了两箱自热米饭和一桶压缩饼干，他搬开箱子把它拖出来的时候炉身上落了一层灰。
他拿袖子擦了擦炉口的积尘拧开气阀，打火机拨了一下，一圈淡蓝色的火焰无声地窜了起来。
无烟，无味，火苗稳得像一盏灯。
他终于不用再熏那块被篝火烧得黑一块白一块的青石板了。
雷暴坐在他怀里。
纱布从脖子缠到肚子再绕到后腿，只留了一对眼睛和一个嘴巴漏在外面，远远看过去不像一只水跃鱼，像一个被裹得太紧的白色粽子。
它动了一下想伸腿，纱布绷着关节伸不直，又动了一下想把脑袋转过去看炉子，脖子上的纱布太厚转不动，急得它从鼻孔里喷出一串气泡。
韩逸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只露出两只琥珀色眼珠子和一张嘴的小白球，嘴角抽了抽。
他不是学医的，多精细的包扎他不会，反正是缠上了，血止住了，剩下的交给宝可梦自己的自愈力。
他把蛇纹熊剥了皮片成一片一片的肉。
战术小刀沿着肋骨缝隙切进去，皮肉分离的声音又细又黏。
棕色的皮毛整张扒下来摊在石板上，肉片切得厚薄不一看上去歪歪扭扭的，但每片都带着一层薄薄的脂肪。
几只水跃鱼早就等在无烟炉旁边了，四只小的排成一排蹲在炉子前面，眼巴巴地盯着烤架上那片正在滋滋冒油的熊肉，最小的那只口水已经淌到脚蹼上了。
韩逸用树枝削成的筷子夹起一块肉翻了个面，油脂从肉片边缘炸开溅到了一只水跃鱼的鼻子上，烫得它往后蹦了半步撞翻了身后那只，两只滚成一团叽叽喳喳地叫。
韩逸没理它们，把烤到微微发焦的那块肉夹起来吹了两口塞进嘴里。
没盐，没腌制，腥，真他妈腥。
但是肉味。
咬下去有嚼劲，纤维在牙缝里断开的触感是压缩饼干给不了的，胃里那股子被压缩饼干和自热米饭惯出来的空虚突然被这块粗糙的熊肉填实了。
他把烤好的肉片一片一片分给围在炉子边的小家伙们。
每只水跃鱼叼到自己那份就跑回石板角落里低头撕扯。
最小的那只把肉片按在地上用两只前脚蹼踩着用嘴撕成两半，吃一半留一半，又把留的那一半叼到了雷暴面前。
雷暴从纱布缝隙里伸出舌头，把肉片卷进嘴里。
篝火坑里有一块扁平的青石，石头上放着一大块蛇纹熊的后腿肉，整块肉从里到外被烤得滋滋直响，外皮已经焦黑了，但里面还在往外渗淡红色的血水。
韩逸用铲子把肉块从火里捞出来，焦黑的表皮还在噼里啪啦地炸着油星子，他拔出战术小刀把烤焦的部分割掉，露出一层灰白色的半生肉。
外焦内生，对于巨沼怪来说刚刚好。
"沼哥。"
他把肉块往水池方向一甩。
巨沼怪连眼睛都没睁，嘴巴张开肉块精准地落了进去，上下颚合上一声不吭地嚼了两下，喉咙滚了一圈咽了。
然后它又张开了嘴。
等着下一块。
韩逸笑了一声，坐回无烟炉前继续烤自己的肉。
三十五斤的蛇纹熊去掉内脏骨头大概还剩十几斤肉，他一个人吃不完，剩下的全都归沼哥。
内脏和肥油被他单独切出来放在一块石板上，肥油切成小丁扔进保温杯的铝内胆里架在无烟炉上小火慢熬。
白色的脂肪块在热气里慢慢缩成金黄色的油渣，液态的油脂从渣里渗出来在杯底积了浅浅一层，空气里弥漫着动物油脂特有的焦香。
他有几天没拉过肚子了。
来这个世界之后肠胃一直不太对劲，时不时胀气隐隐作痛，他知道是缺脂肪。
光吃压缩饼干和树果的胃像一个只烧柴不加油的发动机。
现在有了这杯蛇纹熊的脂肪油，拌进自热米饭里或者直接喝一勺下去，应该能把肠道润滑回来。
他把熬好的油脂倒进一个洗干净的药瓶里拧紧盖子放进仓库洞。
又把吃剩的肉片用塑料袋裹好塞进密封桶，熄了无烟炉，抱着裹成粽子的雷暴走进了卧室洞。
帐篷支在卧室洞的最深处，一个超大号的睡袋摊开在里面。
这也是第一次搜打撤时从户外用品店搬回来的，全新的，标签还没撕，羽绒填充量够在零下十度睡觉。
他把雷暴放在睡袋边上，自己钻进去躺平，羽绒的蓬松感从四面八方裹上来，背上那块硬石板硌了大半个月的脊椎骨终于陷进了一片柔软里。
雷暴往他胳膊底下拱了拱，纱布裹着的身子蹭在他肋侧，隔着睡袋还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是解毒剂和伤药的后劲，肌肉在药效褪去之后会酸一段时间。
韩逸闭上眼。
人一吃饱肚子就喜欢七想八想的，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胃里有东西了，大脑才开始有余裕去操心那些暂时够不到的事情。
后山。
从山洞通道出去就是后山的峭壁，站在那里能看到整个海滩的全景和西边那片被云遮了一半的海平线。
他到过后山口，但从没翻过去看过后面是什么。
会是火山吗。
这座岛上如果有一座活火山，那地质构造就比他在第一个世界学过的任何地理课本都要离谱。
一座孤悬海外的岛上同时有废弃度假村有山体河流有火山，这种配置连宝可梦正作里的对战特区都凑不出来。
会是瓦砾堆吗。
那种被人类彻底摧毁之后又被大自然吞回去的废墟残骸。
如果是的话，那就意味着这座岛上曾经有过超出他想象的人类活动规模，而这些人现在去哪了，是撤离了还是死光了，他不知道。
这个破地方什么地形都有。
上面一边下雪一边流岩浆他应该都不会觉得意外。
他现在在这个岛上活得还算安稳，有山洞有物资有伙伴有枪有铲子有肉吃，但这个岛之外是什么样的——不知道。
大陆上有没有人类聚落，有没有穿越者组织，有没有人能告诉他这个世界的真相，不知道。
会不会有人类呢。
万一。
韩逸的呼吸从平缓变成了均匀的鼾声。
雷暴从他胳膊底下探出半颗脑袋，纱布蹭着睡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它歪着头看了看韩逸那张在黑暗里放松了所有紧绷肌肉的睡脸。
和白天那个挥铲子劈蛇纹熊的凶狠人类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它把脑袋缩回纱布壳子里，往韩逸的胳膊底下又拱了拱。
巨沼怪在洞口外侧趴了下来，庞大身躯堵住了大半个洞口，浑浊的眼珠半闭着盯着外面的黑夜，尾巴懒洋洋地扫了一下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