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韩逸就钻进了通往后山的通道。
他找了块拳头大的花岗岩碎石绑在一根手腕粗的枯树枝上,用尼龙绳绕了五圈扎紧,做了一把临时石镐。
第一镐砸在通道最窄处的时候,虎口被震得发麻,石镐的木柄在手里弹了一下差点脱手,碎石哗啦啦掉了一地,溅在他脚背上。
他骂了一声,继续砸。
通道口的岩壁不是整块的基岩,是碎石和泥土混合的填充层,石镐凿进去能撬下来一小块,但每一下都震得手臂发酸。
他砸了大半个上午,石镐的木柄从中间裂了一道缝,他又找了根更粗的树枝重新绑了一次,接着砸。
通道里越来越黑,他戴着头灯继续往里凿。
碎石在脚边堆成了一个小丘,手掌磨出了两个水泡——右手中指根部一个,掌心一个,透明的水泡在头灯下泛着光。
他把水泡放在嘴里咬破,吮掉里面的组织液,在裤子上擦了一把,继续握紧镐柄。
等到通道口终于能容他侧身钻过去的时候,石镐的镐头已经从中间断成了两块,绑镐头的尼龙绳磨断了三股,只剩最后两股吊着那块摇摇欲坠的石头。
他把报废的石镐扔在脚边,甩了甩酸麻的手腕,侧身挤进了通道。
通道里很窄,岩壁蹭着他的后背和胸口,每往前挪一步都能听见衣服纤维和岩石摩擦的沙沙声。
空气越来越潮越来越凉,带着一股陈年的蝙蝠粪味——那种干燥的氨味混着潮湿的矿物粉末,吸进鼻子里又干又刺。
然后他听见了超音蝠。
不是一只,是一片,翅膀扑棱的声音密密麻麻地从通道深处涌过来,像无数只湿漉漉的手掌在拍打岩壁。
韩逸打开手电筒往上一照。
光柱切进黑暗的一瞬间,通道顶部的岩壁上炸开了一片黑压压的翅膀,几百只超音蝠同时被光惊动,尖锐的超声波吱吱声刺得他耳膜一阵刺痛。
它们在光柱里疯狂地乱窜互相撞在一起,有几只擦着他的脸飞过去,翅膀尖扫过他的左脸伤疤,带起一阵冰凉的风。
他把手电筒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又从脚边捡了根枯枝裹上撕碎的压缩饼干包装袋——塑料烧起来烟大——打火机拨了一下,火苗舔上塑料袋,一股黑烟窜出来,他举着火把往前推进。
超音蝠群在火光逼近的瞬间整齐地往后退了一截,几百双细小的爪子从岩壁上松开,哗啦啦地从通道尽头的峭壁口涌了出去,像一道被抽出去的黑色烟柱。
韩逸钻出通道口,重新站在了峭壁上。
海风从西边灌过来,把汗水浸透的衣服吹得冰凉贴在后背上,他眯着眼深吸了一口气——不是蝙蝠粪的氨味了,是海水和岩石的味道。
峭壁前面的视野完全打开了,从海滩到河谷下游再到远处那片被废弃度假村覆盖的丘陵,整个米粒岛在正午的阳光下铺成了一幅灰绿交织的地图。
他往西边看了一眼,一团乌云正在海平面上方翻滚着往这边压过来,云层深处有细密的闪电在一明一暗地闪,雷暴要来了。
"要下雨了啊。"
他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登山绳,在绳头绑了块巴掌大的石头,站起来抡了两圈,往峭壁对面扔了过去。
石头带着绳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越过裂缝,落在对面那棵歪脖子枯树上,绕了两圈卡住了,他把绳子扯回来量了量长度,在绳子上用记号笔划了一道——就这么长。
他把绳子从对面扯回来缠好挂在腰上,又侧身钻回了通道。
巨沼怪正在浅滩里泡着,看见他从洞里钻出来,抬了抬下巴。
"沼哥,帮我去砸棵树。"
巨沼怪从水里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跟着韩逸走到树林边。
韩逸挑了棵碗口粗的枯树——活的树太重了搬不动,枯的木质已经干透了,比较轻。
巨沼怪抬起右臂,臂锤自上而下砸在树干离地半米的位置,咔嚓一声树干被砸断了一大半,木屑和干枯的树皮碎片飞了一地,然后它侧过身用肩膀一顶,整棵树倒了。
韩逸从工具洞里拿出线锯——这也是第一次搜打撤时从户外用品店翻出来的,一根钢丝上缠着两圈锯刃,两头各有一个拉环。
他把线锯套在树干上,一手握一个拉环开始锯。
钢丝咬进干枯的木质纤维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锯了十几下胳膊就开始酸了,锯了三十几下,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清晨到黄昏,就弄了这么个歪歪扭扭的木板。
整个木板是用线锯把那截枯树干纵向锯了四刀,切出来的五片木板里挑的最平整的一片,但"最平整"只是因为另外四片比它更离谱。
板面上一头厚一头薄,中间有一段锯偏了凹下去一个浅坑,边缘参差不齐的,像被狗啃过。
他把木板翻过来看了看另一面——更离谱,背面凸起一个树节疤,硬邦邦的凸出来一块,没法朝下放。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木板,响声是闷的,不是空的。
能用。
他把木板拖到通道口,双手握住木板边缘使劲往上一提,腰还没直起来又弯了回去——太重了,枯木比活木轻但还是太重了,这玩意少说有个七八十斤。
"沼哥,又得委屈你了。"
巨沼怪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块歪歪扭扭的木板,粗壮的手指戳了戳中间那个凹下去的浅坑,喉咙里挤出一声意味深长的低响——那声音翻译过来大概是"你这干的什么活"。
韩逸在木板两头各钻了一个洞——不是用钻头,是用猎枪的枪管对准木板烧的。
他往枪管里塞了一小截木棍,用打火机点着往里吹气,枪管前端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流把木板烧穿了个黑洞,烧了两头各一个,边缘焦黑。
他把登山绳穿过两个洞,各绕两圈,扎了死结。
巨沼怪哼哧哼哧地钻进了通道。
通道太窄,它庞大的身躯只能侧着挤过去,肩膀的鳞片擦在岩壁上刮出呲呲的声音,肚子贴着地面蹭过去,留下了一道湿漉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