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韩逸是被脸上的重量压醒的。
雷暴趴在他左脸上,四条短腿摊开,腮帮子贴着他的颧骨,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这小玩意昨天被他按了腮帮子之后跑出去淋了半天雨,晚上又自己溜回来,拱进睡袋里把他往旁边挤。
韩逸不耐着性子给雷暴哄好怕是今晚没法睡了。
而把雷暴哄好了之后它又寸步不离了,他去哪雷暴去哪。
韩逸把雷暴从脸上扒下来,半边脸被压麻了,颧骨上留了一块凉丝丝的水渍。
雷暴翻了个身继续睡,四仰八叉地摊在他睡袋旁边。
韩逸从帐篷里爬出来,走到那面被他当日历用的石壁前,从火堆里捡了截木炭,在昨天那道划痕旁边又划了一道。
第十二天了。
还没见过人类。
他把木炭丢回火堆边上,转身的时候看见角落一条小裂缝里有火光在闪。
炭小侍把自己塞进了那道裂缝里。
只塞进去了一半,两条腿和半个后背露在外面,头顶那簇火苗在裂缝口一晃一晃。
韩逸起床的动静把它惊醒了,它从裂缝里退出来,站在石台边上看着他。
韩逸去隧道把火重新生好。
昨天修通道的时候顺便清了通风口,火苗直直地往上窜,烟顺着石壁往上走,不呛人。
他蹲在火边给自己做饭,压缩饼干掰碎了加水煮成糊,又往里面掰了半颗橙橙果。
雷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韩逸让它去叼着一袋宝可梦粮食过来。
雷暴晃晃悠悠拖过来,袋子在地上磨出一个弧形的湿痕。
韩逸接过袋子往地上撒了一堆,雷暴一头扎进去开始啃。
炭小侍坐在韩逸旁边,这次它没有躲,也没有呲牙。
这也是它第一次看清韩逸的样子。
不是用火看,是用眼睛。
韩逸在它面前也撒了一堆粮食,棕色的小颗粒在石板上弹了几下滚开。
炭小侍看了看雷暴,雷暴正吃得头都不抬。
它也闻到了味道,用手捡起一颗,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塞进嘴里。
嚼了一下。
停住了。
然后它的手开始往嘴里狂塞,两只手一起抓,从地上捞起来就往嘴里倒,嘴角往外漏碎渣,头顶的火苗随着吞咽的动作往上窜了好几下。
很少有东西能抗拒味蕾的第一次冲击。
霜奶仙也晃晃悠悠走过来了,没睡醒,奶油身体往左边歪着走了两步又往右边歪了一步。
她走到韩逸腿边,顺着他的裤腿爬上去,往他怀里一坐。
一颗粮食从地上浮起来,被念力托着飘到她面前,她用两只小手抱住,低头慢慢啃。
吃完饭,韩逸领着炭小侍穿过通道,走到峭壁边上。
暴雨已经停了,外面的空气被雨水洗过之后透着一股清冷,石板地面上积了几洼浅浅的水坑。
脚下的后山密林被雨泡过之后颜色深了一层,树冠连成一片墨绿色,往上看,山脊线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这是你来的路。”
韩逸指了指对面的洞口,那棵歪树还横在裂缝上,树枝上挂满了雨珠。
“你还有记忆吗。”
炭小侍叫了一声。
然后它开始用手比划,指着峭壁对面的洞口,又指了指自己,手指从那个方向往脚下的石板上划了一条线,然后缩成一团做了个发抖的动作,又站起来比了个很高的东西,两条手臂张开到最大。
韩逸看懂了发抖和很高,但连起来什么意思猜不出来。
炭小侍也急了,左顾右盼,转头往洞里跑。
它跑到隧道火堆边上,从里面抽出一根还在冒烟的细木炭,然后又跑回峭壁边上。
蹲下去,用木炭在石板上画了起来。
韩逸低头看着。
画得很抽象,几根歪歪扭扭的线,但他看懂了炭小侍在画什么。
两团小火,被一团更大的火盖住。
那团大火上又画了一个怪兽,有棱有角的,身体是用短直线拼出来的,肩和背的位置画了一排锯齿一样的硬角。
“班基拉斯。”
韩逸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这两团火,你的亲人?”
炭小侍抬起头看着他。
这生物怎么看懂的。
它自己都觉得画得很怪。
然后它又在石板上画了一个人,两条线当腿,一条线当身体,一个圈当脑袋。
人的外面画了一圈火。
比刚才那团代表班基拉斯的火更大。
“这是我?”
炭小侍指着韩逸点头。
韩逸指了指那圈火。
“这是什么东西。”
炭小侍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它闭上眼睛,头顶的火苗炸了一下,从橙色炸成了一大团明黄色,火舌往上翻了好几个卷。
然后它睁开眼。
眼睛里有能量在流转,瞳孔外面那一圈虹膜变成了暗红色的光,像两块被火从内部照亮的薄炭片。
韩逸看着那双发光的眼睛,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图鉴里炭小侍的条目,没有任何相关的描述。
“你能看见我们的呃。。灵魂之火?”
炭小侍又低下头,用木炭在石板上补了一团火。
比代表韩逸的那团小一点,但比班基拉斯的大。
它指了指洞里。
雷暴。
韩逸蹲下来,盯着石板上那三团火的对比。
炭小侍画的虽然歪,但比例很清楚。
雷暴的火比班基拉斯大。
他的火比雷暴的还大。
一个刚被捡回来没几天的炭小侍,一只还没成年的水跃鱼,一个从地球穿越过来的前家里蹲。
都不是战斗单位。
那这火的尺寸就不可能是指战斗力。
生命力?潜力?
他把想法说了出来,但炭小侍歪了一下头,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叫声。
它也不知道。
它从来没用这个能力对比过战斗力之外的东西。
炭小侍又用木炭指了指那两团被班基拉斯盖住的火。
然后木炭往上抬,指向山顶方向。
韩逸看着它。
“你要去找他们。”
炭小侍没有点头,也没有叫。
它只是盯着自己画的那两团火,头顶的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没有缩。
韩逸看着炭小侍头上那萎靡的火苗,没有任何东西会告诉它,它的心情其实是可以被观察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