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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逸把最后一段登山绳在土台龟的甲壳边缘上绕了两圈，用力拽了拽。
绳结吃住了力，绷紧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嘎吱。
从度假村搜来的那辆手推车被他拆掉了把手和一侧的挡板，只剩一个铁皮斗和两个橡胶轮子，现在用绳子和土台龟背甲两侧的凸起绑在一起。
拉车。
土台龟偏头看了看自己身侧这坨铁疙瘩，耳朵转了半圈。
卡拉卡拉已经从土台龟背上滑了下来。
它站在洞口那块堵门巨石旁边，骨盔下面的小眼睛左扫右扫，然后两条短腿一迈钻进了洞里。
韩逸拍了拍手上的绳子碎屑，跟了进去。
洞里比外面暗了一个色调，油灯在石壁上投出一圈晃动的光。
卡拉卡拉已经走到了通道中间，停在岩壁上挂着的那排藤蔓前面。
它没碰。
只是歪着头看。
然后它又走到韩逸睡觉的帐篷边上，骨盔凑近了闻了闻帆布的味，退后一步。
韩逸靠在通道的转角处，两臂交叉，没出声。
这崽子好奇心还挺重。
卡拉卡拉又往里走了几步，停在了备用洞穴的入口前面，探进去半个脑袋。
韩逸这时候从后面走过去，弯下腰，两只手从卡拉卡拉的腋下穿过去，把它举了起来。
轻。
比看上去轻了不少，骨头棒子磕在地上当啷一声。
卡拉卡拉的身体在空中僵住了。
骨盔下面发出了一声极尖锐的嘎。
然后韩逸看见了一根白色的骨头。
从右下往上，以极快的速度朝他的面门挥过来。
韩逸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右肩上方擦过一道灼热的气流。
一把剑横在韩逸脸前不到半尺的位置，剑刃上烧着安静的紫色火焰。
白骨棒砸在剑刃上。
当。
不是金属碰金属的脆响。
是闷的，钝的，像骨头砸进了木头里。
苍鬼站在韩逸右侧，右手还保持着挥剑格挡的姿势。
他从护手裂开到剑刃成形，总共不到半秒。
头盔缝隙里的紫焰没有晃。
他盯着卡拉卡拉，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再是之前那种懒洋洋的暗紫色。
是冷的。
像盯着一个已经判了死刑的东西。
卡拉卡拉在韩逸手里发起抖来。
白骨棒从它手里滑脱，掉在地上又弹了一下。
韩逸的脑子比手快了一瞬。
不能杀。
这卡拉卡拉是土台龟养的。
杀了它，就没法收服土台龟了。
他把卡拉卡拉一把扔在地上。
卡拉卡拉摔了个屁股墩，骨盔歪了，两只小手撑着地面往后蹭了半米。
韩逸伸出一只手拦在苍鬼胸前。
掌心贴到了那层还在发烫的胸甲。
"别。"
苍鬼的剑没有收。
紫焰在剑刃上又跳了一下。
韩逸把那只拦在他胸前的手往上移，搭在他持剑的手腕上。
"收剑。"
苍鬼的头盔转过来看了韩逸一眼。
然后剑刃缩回，紫焰褪去，金属甲片重新在手掌和手腕上闭合。
他退后了一步，但那双眼睛还钉在卡拉卡拉身上。
韩逸蹲下来看着卡拉卡拉。
卡拉卡拉还在抖。
骨盔遮住了它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下巴在打颤。
韩逸把两只手摊开给它看。
"你看。"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他又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
"我手里没东西。"
卡拉卡拉的抖停了一点。
骨盔下面的小眼睛从韩逸的手扫到韩逸的脸，又扫到韩逸身后苍鬼的脚。
韩逸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你攻击我，我不怪你。"
他停了一下。
"我不该突然把你抱起来。"
卡拉卡拉愣住了。
骨盔歪了一点点。
"但下次——不准在山洞里乱跑。"
韩逸的语气从低变成了稳。
"这里的东西你碰坏了，我怎么办？"
卡拉卡拉把掉在地上的骨头棒子捡起来，两只小手攥紧了棒柄，抵在自己胸口上。
呆呆的。
韩逸看了它两秒。
然后又把两只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放在卡拉卡拉面前的地上。
"我现在要抱你去一个你可以休息的地方。"
"你愿不愿意。"
卡拉卡拉的骨盔往下点了一下。
很轻。
但确实点了。
韩逸再次把手从它腋下穿过去，把它举了起来。
这一次举得很慢。
卡拉卡拉没有挣扎。
韩逸刚把它抱到胸口，后背的鸡皮疙瘩猛然竖了起来。
不是风。
洞口方向涌进来一阵凉意，但那凉意底下压着一股低频的、连续的震颤。
那是能量在空气中蓄积的声音。
他猛地扭头。
土台龟站在洞口，四条粗腿钉在碎石地上。
嘴张着，喉咙深处一团绿色的光正在不断变亮，光斑的直径还在扩大。
背上那棵树的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
叶脉从绿色烧成了翠白，光从叶面透出去，把洞口的石壁照得通亮。
日光束。
充能还没完成，洞口的风已经被吸向了土台龟的嘴里。
韩逸头皮炸了。
"龟哥！"
他的嗓子在破音。
"别放大招！"
"我们没有伤害它！"
"你看！"
他把卡拉卡拉翻过去，让土台龟看见卡拉卡拉的脸。
苍鬼已经挡在了韩逸身前。
右手护手裂开，紫焰涌出，剑刃在焰中拉长成形。
他没有攻击。
只是挡着。
"苍鬼。"
"让开。"
韩逸的声音这次没有破。
"让它看。"
苍鬼的头盔偏了半寸，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往左让了一个身位。
土台龟的嘴还张着。
但喉咙里那团绿光开始变暗了。
从翠绿褪成浅绿，从浅绿褪成淡黄，然后灭了。
背上的树也暗了下去，叶子从翠白落回到暗绿。
卡拉卡拉冲土台龟举起了骨头棒子，摇了摇。
很轻的摇晃。
像是在说我没事。
土台龟的嘴合上了。
下巴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闷闷的撞击音。
他把头转回去，四条腿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到了洞口外面。
韩逸把憋在肺里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腿在发软。
他又把卡拉卡拉抱好，带着它在山洞里转了一圈。
通道。
帐篷。
医务室。
备用洞穴在通道最深处。
那个还没放东西的小石室，地上铺着一层干苔藓，没有风，没有光，只有头顶钟乳石滴水的声音。
卡拉卡拉在备用洞穴门口扭了一下身子。
韩逸把它放下来。
它自己走进去，蹲在那层干苔藓上，骨头棒子搁在膝盖前面，骨盔往下沉了半寸。
舒服。
韩逸没打扰它，退了出来。
洞口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水花翻动的声音。
韩逸走出去的时候，巨沼怪正从浅滩里爬上来。
浑身的蓝黑色外皮挂着水珠，橘黄色的眼睛扫了一眼洞口旁边。
那个多出来的庞然大物瘫在巨石旁边。
土台龟，下巴搁在前腿上，眼睛半闭着。
巨沼怪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嘴里叼着的东西啪嗒一声扔在了韩逸脚边。
一整只土狼犬。
灰色的皮毛湿漉漉的，脖子上有两个被利齿刺穿的洞，血已经凝了。
雷暴从巨沼怪后腿后面钻出来，浑身湿透，鳍在背上竖得笔直。
它在韩逸脚边转来转去，尾巴甩得啪啪响。
韩逸蹲下去抠了抠雷暴的下巴。
那条被鳞片覆盖的喉咙下面，肌肉结实了不少，上次抠它下巴的时候，还能摸到骨头。
"越来越凶了啊。"
"打的猎物也越来越大了。"
雷暴把脑袋往他手指上顶，喉咙里发出了一串低沉的呼噜声。
韩逸站起来，收起了脸上的笑。
他走到巨沼怪身前，手掌贴在它侧腹上。
"沼哥。"
巨沼怪低头看他。
"我跟龟哥去山下。"
"度假村还有东西没搬完，得趁天亮跑一趟。"
韩逸拍了拍它的侧腹。
"你看好家。"
"这次不带你了。"
"你恋家。"
巨沼怪打了个鼻息。
很响。
很重。
橘黄色的眼睛从土台龟身上扫了一圈，又扫了扫那辆绑在它背后的铁皮斗车。
然后他把头扭开了。
不服。
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巨沼怪低头闻了闻洞口那只刚从洞里探头出来的卡拉卡拉。
鼻尖贴着骨盔的表面呼出一股热气。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挤进了洞口内侧的守位，下巴搁在前爪上。
尾巴在石壁上甩了一下。
啪。
韩逸嘴角拉了半寸，转身走到土台龟身前，检查了一遍绳子。
绳结还紧。
轮子没歪。
他伸手在土台龟前腿的甲壳上拍了拍。
"龟哥。"
"咱走。"
土台龟四条腿撑起身体，那棵树立在背上，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晃了一下。
韩逸踩着它的前腿关节蹬上去，骑在甲壳前缘，两只脚踩在车斗两侧的木板上。
苍鬼的影子从洞口滑出来，贴着碎石地无声地流进韩逸脚下的影子，暗了一层。
韩逸往山下方向指了一下。
土台龟迈开了步子。
四条粗腿踩在碎石坡道上，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铁皮斗车的橡胶轮子在石子路上嘎吱嘎吱地响。
山洞在身后越来越小。
浅滩的水声远了。
韩逸回头看了一眼洞口。
巨沼怪趴在门口，橘黄色的眼睛还睁着，盯着他的方向。
他转回头，把猎枪从背上解下来，横着放在膝盖上。
枪托抵着土台龟的甲壳边缘，枪口朝外。
"走。"
"搬空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