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立还没醒。
呼吸稳了,鼻尖湿的,伤口周围的肿胀消了大半。
眼皮还是闭着的,偶尔蹬一下后腿,像是在梦里还在跑。
韩逸把它挪到大厅墙角,用从沙发上扒下来的皮垫子垫在它身下。
大尾立老大蹲在旁边,没走。
韩逸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门外响起了爪子踩碎石的声音,一只大尾立叼着东西从门洞里钻进来。
嘴里是一瓶伤药喷雾,标签被口水浸得皱巴巴的,瓶身还算完整。
韩逸接过来在手里转了一下。
还有小半瓶。
"有用。"
他从背包里摸出一把宝可梦粮,蹲下来倒在大尾立面前。
"你留在这儿,别出去了。等我把伤的都处理完,你带我去你找到这东西的地方。"
大尾立低头铲了一口粮。
很快第二只也回来了。
嘴里叼着一颗金珠,圆溜溜的,表面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韩逸接过去掂了掂,沉得压手。
"这东西你也翻得到。"
他倒了一捧粮,这只也留下了。
一只接一只。
伤药喷雾三瓶,绷带两卷,一小袋没拆封的鱼钩。
有只大尾立拖回来一根钓鱼竿,竿身上全是灰但没断,线轮还能转。
韩逸把钓鱼竿靠在墙角。
"好。都有用。"
每只叼回来能用的东西的,他都倒一捧粮,让它们在大厅里等着。
土台龟趴在门外泳池边,偶尔掀开一只眼看看门洞里进进出出的大尾立,又把眼闭上了。
韩逸转过身,一只大尾立正拖着后腿从门洞里爬进来。
左前腿上两个细小的血洞,边缘发黑,周围的皮毛被渗出来的组织液黏成一绺一绺的。
韩逸蹲下去捏住它的前腿。
伤口不深,但牙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暗了。
阿伯蛇。
毒系宝可梦的咬伤,毒性不强但扩散得快。
他翻出解毒药,拧开盖子滴了两滴在伤口上。
透明的液体渗进去,发黑的边缘开始往回收。
"还有被蛇咬的。"
话音刚落又一只进来了。
这只后背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像是被什么小体型的宝可梦用爪子勾了一下。
韩逸翻了翻伤口边缘的皮毛。
利爪,小型肉食宝可梦,力道不大但速度快。
猫鼬少。
这东西在度假村里火得到处都是。
韩逸刚把手伸进背包摸伤药喷雾,一只猫鼬少从门洞外探进半个脑袋。
它盯上了大厅里趴着的那排受伤大尾立,后腿蹬地,身子弹了进来。
一道紫焰从韩逸脚底下劈过去。
猫鼬少还没落地,就被剑刃从侧面斩成了两截。
上半截砸在墙上,下半截滚到茶几腿下面。
苍鬼的影子从门外滑进来,剑刃上的紫焰舔了一下猫鼬少尸体上的毛,灭了。
韩逸连头都没回。
他把伤药喷雾按在那只大尾立后背上喷了两遍。
粉红色的药雾覆在伤口上,过了几秒渗进去。
忙不过来。
一只接一只地往门洞里钻,叼着有用东西的,身上挂彩的,两样都有的。
韩逸蹲在地上给一只被咬伤的大尾立缠绷带,另一只就叼着东西在旁边等。
他撕绷带的间隙往门外瞥了一眼。
苍鬼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了,大厅墙角已经堆了一摞纸箱。
解毒药用掉了半瓶。
绷带快用完了。
伤药喷雾又空了一罐。
韩逸撕绷带的手停了。
他把空罐子往地上一扔。
"苍鬼。"
影子从他脚底下浮出来,紫焰在边缘亮了一下。
"去商店。所有能用的全搬过来。药,绷带,喷雾,不管还有多少,全拿。"
苍鬼的影子滑出门洞,往商店的方向去了。
太阳从窗户左边挪到了右边,韩逸压根没注意。
他刚给一只被蛇咬的大尾立解完毒,蹲姿太久右腿的烧伤压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伸手扶住墙才站稳。
傍晚的时候,一只大尾立从门洞里摔进来,肚子上嵌着好几根刺。
刺球仙人掌的刺,铅笔芯那么粗,扎穿了皮肉。
大尾立趴在地上喘气,两条前腿不敢着地,只能用胸口撑着身体。
韩逸跪下来把它翻过来。
三根刺穿透了腹部的皮毛,最深的那根扎进去大概两厘米。
周围肿了一圈,碰一下大尾立就全身发抖。
"别动。"
他把苍鬼叫过来。
苍鬼伸出一根手指压住刺旁边的皮肤,韩逸捏住刺尾猛地一拔。
大尾立嘣地弹了一下,痛苦的叽叽喳喳叫喊了起来。
韩逸把剩下两根也拔了,一股一股的血液从拔刺后的针尖洞里往外冒。
他拿绷带压在伤口上按住,抬头看了一眼。
大尾立老大站在旁边,眼睛盯着这只仙人掌刺穿的大尾立,尾巴不动。
韩逸按着绷带。
"你看着它。别让它舔。"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腿是麻的,走姿一瘸一拐。
中岛上还放着那把高碳钢厨刀。
他拉开冰箱看了一眼。
霉菌堵在里面晃都没晃。
关上。
肚子在叫。
他走回大厅蹲下去换绷带的时候胃又在叫,声音大到土台龟在门外都掀了一下眼皮。
韩逸伸手到背包里摸自己的口粮袋。
摸了个空。
压缩饼干昨晚吃完了。
他看了眼墙角那袋开过封的宝可梦粮。
颗粒状的,棕色的,闻起来有股干果味。
抓了一把放嘴里,嚼得嘎嘣响。
人吃不了这个,味道淡得像嚼木屑,但能填肚子。
韩逸嚼着粮,腾出另一只手继续给那只大尾立换绷带。
大尾立老大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它看见韩逸跪在地上给每一只叼东西回来的大尾立倒粮。
看见韩逸连自己的饭都没空吃,抓了一把宝可梦粮胡乱嚼了两口又继续清创。
看见那只猫鼬少冲进来的时候,韩逸连头都没回,因为苍鬼已经把事办完了。
看见韩逸蹲了一整天右腿的烧伤都压麻了,站起来扶墙的时候嘴里还在嚼粮。
大尾立老大看得很清楚。
他们找到这栋别墅的时候,已经死了两个族人了。
而今天,被蛇咬的救回来了,被猫鼬少追的救回来了,被仙人掌刺刺穿肚子的也救回来了。
这个人类一只都没让死。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所有大尾立都回来了。
大厅里到处趴着,墙上,茶几腿上,楼梯台阶上。
堆在墙角的东西像座小山。
喷雾,绷带,金珠,鱼钩,钓鱼竿,还有几颗韩逸还没来得及细看的珠子。
韩逸靠着大厅墙壁坐在地上,右腿伸直了,把最后一段绷带缠完。
终于忙完了。
大尾立老大站起来,在大厅中央转了一圈。
一只一只地数,一只一只地闻。
全都回来了。
五个受伤的,四个叼东西回来的,一个被仙人掌刺刺穿的,没有受伤的。
全在。
没有缺。
它回到大厅中央叫了一声。
所有趴着的大尾立同时抬起头。
大尾立老大站在它们中间,尾巴翘得老高,嘴里叽叽喳喳地叫了一长串。
韩逸靠着墙听。
听不懂具体内容,但那语气是命令。
大尾立老大停下来了。
所有的大尾立,包括还趴在地上肚子上缠着绷带的那只,全都把头低了下去。
低头对着韩逸的方向。
和苍鬼当初跪下来的时候不一样,但意思差不多。
韩逸愣了。
"你们这是——"
大尾立老大抬起头,看见周围几只大尾立还低着头一动不动,耳朵立刻往后压了。
它冲它们龇了一下牙。
韩逸看着这场面,嘴角拉了一下。
"你们起来吧。你们我罩了。"
大尾立们还是低着头。
大尾立老大更生气了,冲到最近的一只面前用尾巴拍了它脑袋一下。
那只大尾立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没动。
韩逸笑出了声。
"什么意思——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他蹲过去拍了拍大尾立老大的脑袋。
大尾立老大抬头看他,眼角的肌肉还绷着,耳朵还是往后压的。
"行了。你还是他们老大,你来管理他们。我们之前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可以吗。"
大尾立老大盯了他两秒,点了头。
它低下头往受伤的大尾立那边走,在每一只缠着绷带的大尾立身前停下来,鼻尖贴着绷带边缘轻轻闻。
走到那只被仙人掌刺刺穿的面前时,多闻了好一会儿。
满眼心疼。
韩逸站起来,腿因为蹲太久已经全麻了。
他扶着墙边跳边往楼梯方向挪。
衣帽间在二楼主卧隔壁,之前搜的时候只是扫了一眼。
半边墙塌了,衣柜门被砸歪了,衣服散了一地。
他在那堆衣服和碎砖之间翻了一会儿,捡起来一顶帽子。
深蓝色的,帽檐硬挺挺的,正面绣着一个度假村的logo。
形状像指挥官戴的那种,但被压得有点变形。
韩逸把帽子翻了翻,两只手顶在帽子上比了比位置,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高碳钢厨刀,在帽子顶上戳了两个洞。
把帽子翻过来。
洞不够大,又用刀刃转了一圈,削掉一圈布边。
他拿着帽子走回客厅。
大尾立老大正蹲在那只被仙人掌刺刺穿的大尾立身边,鼻子还贴着绷带。
"大尾立。"
大尾立老大抬起头。
韩逸把帽子扣在它脑袋上。
帽檐往下一沉遮住了眼睛,韩逸伸手把帽檐往上推了半寸,把两只耳朵从戳开的洞里掏出来。
不大不小,刚刚好。
韩逸看着这张脸。
帽子下面的黑色小眼睛正认真地看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他笑了起来。
"你以后就叫帽子。"
大尾立老大轻轻点了头。
它低下头,又在受伤尾立腰侧的绷带上轻轻闻了一下。
满是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