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从破窗户左边升上来了。
今晚是满月,地上比平时亮得多,不用手电也能看清路。
韩逸终于能忙自己的事了。
他去了趟户外用品店,在货架底层翻出几罐剩下的罐头和一桶自热饭。
就着矿泉水吃了个饱,回到别墅给每只受伤的大尾立重新上了药。
拖着疲惫的身子上了二楼,倒在床上闷头睡了过去。
窗外树林深处,暗处响起了一声极轻的鸣叫。
一只看不清身影的精灵从树影里抬起眼睛。
满月,她的力量最强的时候。
她低下头,把那股力量送出去。
所有应得的生物都有一份美梦。
韩逸睡着睡着,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天亮了。
韩逸睁开眼,好久没做过美梦了。
内容不记得了,只记得梦里有人在笑,声音很轻。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把掌心压在眼睑上用力按了两下。
他有点想哭,他好像梦到家了,梦到老妈了。
他想家了。
下了床。
苍鬼的影子从他脚底浮出来半寸,紫焰在边缘安静地烧着。
韩逸踩着靴子站起来,猎枪甩上背,往楼下走。
尾立醒了。
帽子正叽叽喳喳地跟它说着什么,尾巴在身后轻轻晃。
尾立仰着头,两只软趴趴的耳朵竖起来了一点。
帽子说了很久。
尾立听完,转头看了韩逸一眼。
韩逸正蹲下去检查那只被蛇咬的大尾立的伤口。
尾立走过来,伸出爪子拉住他的裤腿往下扯。
爪子刚好摁在他右腿的烧伤上。
韩逸整个人弹了起来,膝盖撞在茶几腿上,疼得他吸了一口冷气。
"嘶——"
帽子冲尾立龇了一下牙。
尾立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韩逸扶着茶几站起来,揉了揉被撞的膝盖,又揉了揉烧伤的位置。
缓了好几秒才把气顺过来。
"行。带我去。"
尾立转身就往门洞外走。
韩逸跟在后面,猎枪的保险已经推开了。
苍鬼的影子贴着地面跟在他脚边,紫焰压得很低。
清晨有浓雾。
雾把度假村的残垣断壁泡得模糊了棱角,十步之外就看不清楚。
韩逸眯着眼跟着尾立。
脚下的碎石路从主街拐进了一条他之前没走过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的墙被藤蔓爬满了,地上长了一层滑腻的苔藓。
巷子尽头,浓雾里浮现出一栋建筑。
不高,两层楼,墙体是灰色的水泥砖。
门口的招牌歪了半边,上面的字被雨水冲得只剩个轮廓。
那个轮廓韩逸认得。
警局。
是个很小的警局,缩在度假村理事中心旁边,被理事中心那栋四四方方的大楼从正面完全遮住了。
之前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硬是没发现。
韩逸蹲在巷口墙后面,把猎枪掰开检查了一下子弹,啪地合上。
"里面有电系宝可梦。"
他往后退了两步。
"不能硬冲。电系的招式打人,一发电火花我就倒了。"
他转身往回跑。
回到别墅的时候,土台龟还在泳池边趴着,下巴搁在前腿上,眼睛闭着。
"龟哥。"
土台龟的耳朵转了半圈。
"起来,帮我个忙。"
土台龟的眼皮掀开一条缝,哼唧了两声。
"有电系宝可梦躲在里面。你用日光束对着里面打一发。"
土台龟把嘴从水里拔出来,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四条粗腿慢慢悠悠地踩过碎石路,跟着韩逸拐进小巷。
一路上哼唧了两声,像是人还没睡醒就被拖起来的起床气。
警局门口,韩逸贴着外墙蹲下来。
土台龟站在他旁边,嘴已经张开了。
"对着里面打。"
土台龟胸腔深处蓄了一口气。
背上那棵树的叶子从暗绿烧成翠白,翠白烧成了刺眼的亮绿色。
喉咙深处一团绿光在不断变亮,周围的雾气被吸进了光团里。
日光束从它嘴里轰出去。
一道粗壮的绿色光柱砸穿了警局大门。
木屑和碎玻璃在光束里翻卷,门框被炸碎了一半,门板飞进室内撞在档案柜上砸出一声闷响。
里面炸了。
黄色的身影在破门里四散窜开,密密麻麻的。
电蜘蛛——成年的体长接近一米,六条节肢撑起覆盖黄色绒毛的腹部,背上两道蓝色环纹在暗处反着静电。
电电虫更小,只有巴掌大,攀在电蜘蛛背上和墙上,浑身裹着一层极细的蓝色电弧。
它们刚才被日光束的冲击波掀翻了,此刻从地上翻起来,节肢在碎玻璃渣上刮出极刺耳的沙沙声。
最前面那只个头最大的电蜘蛛抬起前肢,腹部末端的纺锤器亮了一下。
带电的蜘蛛丝从破门框里劈头盖脸地射出来。
丝线是金黄色的,每根都裹着电弧。
一根抽在土台龟的甲壳上,电弧顺着龟甲的纹路炸开,在晨雾里烧出一股焦糊味。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几十根蛛丝同时从门框里炸出来,像一张通了高压电的渔网。
韩逸躲在墙壁后面,一根丝都打不到他。
他偏头看了一眼土台龟。
整个脑袋已经挂满了蛛丝,一层叠一层,连眼睛都被糊住了。
电火花在他的甲壳表面噼噼啪啪地跳,烧出密密麻麻的焦黑小点。
土台龟甩了甩头,又哼唧了一声。
麻麻的。
很不舒服。
蛛丝刺不进甲壳。
那些金黄色的丝线只能在最外层的角质上烧出一点印子,连表皮都碰不到。
"龟哥,再来一发。"
土台龟懒得动了。
反正蛛丝打上来也不疼,就站在那里,任那些金黄色的丝线一层一层地缠在自己身上。
喉咙里又亮起一团绿光。
第二发日光束砸进去。
光束撞在室内墙壁上弹开,碎成好几道散射的能量箭。
一道劈在办公桌上,把桌上的文件连桌板一起炸成了碎片。
一道劈在档案柜上,铁皮柜门被烧穿一个大洞,里面塞着的卷宗被点着了,火焰从破洞里往外舔。
一道劈在天花板上,日光灯管整排爆裂,玻璃碴子像下雨一样砸下来。
里面的蛛丝射得更猛烈了。
铺天盖地的,像一张金黄色的渔网从门框里炸开。
电力在明显衰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