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线上的电火花越来越小,从噼啪响变成了极细的嘶嘶声。
有几根丝甚至不带电了——只是普通的蛛丝,射在土台龟脸上黏糊糊的,只能让他的哼唧声更烦一点。
停了。
警局里安静下来,只有被炸断的木梁偶尔咔嚓一声往下掉碎块。
韩逸贴着墙等了好一会儿。
"苍鬼。"
影子从脚底浮出来,在他面前凝成一个披甲人形。
苍鬼的护手压着紫焰,眼缝里的光安静地烧着。
"交给你了。小心点,别翻车了。"
苍鬼点了头。
身体从固态往下一塌,盔甲的棱角融成了无定形的影子,贴着地面滑进破门框里。
警局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臭氧的混合气味。
办公桌翻倒在地上,碎了一半。
档案柜被烧穿一个大洞,里面的卷宗正在冒烟。
日光灯管的玻璃碴子铺了一地,被门板砸倒的椅子歪在墙角。
地面上,墙角,办公桌底下,到处都是电蜘蛛和电电虫。
几十只。
它们蜷缩在蛛丝堆里,节肢还在微微抽搐。
刚才那两波日光束攻势耗光了它们储存的电力,现在连发一根带电丝的力气都没了。
苍鬼看着它们。
那双被紫焰照亮的眼缝在暗处扫过去。
每一只的灵魂之火都萎靡得只剩一小团。
电力耗尽之后那种空掉的微弱,风吹一下就能灭。
苍鬼从暗影中站起来。
右手往外一甩,护手甲片滑开,紫焰涌出,在焰中拉长延展为剑。
左手一甩,第二柄。
他深吸了一口气。
脚步动了。
身体往左侧压了半步,剑刃跟着拖出一条弧线。
惯性的重心还没有完全转移,他已经把身体拧到了右侧。
剑刃顺势横斩,切开两只电蜘蛛的腹部。
紫焰舔过的地方没有烧焦。
是直接吸走了那团已经很微弱的灵魂之火。
电蜘蛛和电电虫刚反应过来,开始稀稀拉拉地射出几根不带电的丝。
太慢了。
苍鬼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了。
他在蛛网堆里滑步,腰侧的甲片擦过一根横着的断梁。
翻身,双腿蹬在墙上,借力反弹回来。
两把剑交叉劈下。
电光劈在他盔甲上只留了一道浅浅的焦痕。
他不疼。
苍炎刃鬼不怵这些东西。
他穿过电网,把双剑一左一右同时捅进两只电蜘蛛的胸腔,紫焰从剑刃尖上炸开。
悔念剑。
每一剑劈下去,剑刃上的紫焰都像舌头一样舔过对方体表的生命力。
吸进来的力量顺着护手流进盔甲内部,自己的火焰烧得越来越旺。
被他砍中的电蜘蛛跑不掉,身体被剑刃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这是他自己进化之后练出来的步法。
没人教给他,是节奏。
在树林里砍了无数遍石头和树干,身体自己找到的最快的移动方式。
韩逸蹲在巷口的墙壁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手电筒的光从破门框里打进去。
他看见苍鬼在警局里穿来穿去,紫焰拖成的光弧组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月牙形。
每过几秒就有一只电蜘蛛被剑刃钉在地上。
剑舞加悔念剑。
剑舞大幅提升攻击力,悔念剑砍中之后能抽取对方的生命来恢复使用者的体力。
这两个招式配在一起,就是一台越打越强、越打越快的收割机。
可世上没有技能机扔在荒野里让炭小侍捡。
苍鬼进化之后自己练出来的。
砍石头砍出来的步法,在本能里翻出来的剑舞。
韩逸嘴角拉了一下。
"苍鬼真是宝啊。这都能让我捡着。"
警局里最后一声哀嚎弱下去了。
一只最大的电蜘蛛被苍鬼钉死在碎裂的办公桌上。
紫焰从剑刃蔓延到全身,节肢在火焰里抽搐了两下就碎了。
火焰一收,桌面上只剩一小撮白灰。
苍鬼站在警局正中间。
四周全是散落的白灰堆,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两把剑垂在身侧,紫焰在剑刃上安静地烧着。
他又里里外外检查了两遍。
柜台后面,档案室,楼梯下的杂物间,厕所隔间。
每一间都重新走了一遍,剑尖推开每扇没合上的门。
没有遗漏。
没有残党。
全部处理完了。
没有一个能对韩逸造成威胁的东西还活着。
苍鬼把剑收回护手形态。
火焰褪去,护手甲片重新闭合。
他站直了身体,盔甲上的焦痕在晨光里反着暗紫色的光。
韩逸从巷口墙壁后面站起来,猎枪的保险重新关上。
尾立跟在他脚边,帽子站在墙头。
韩逸一步跨进破门框,手电筒扫过满地的白灰,扫过还散发着焦糊味的断梁。
"干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土台龟蹲在地上,脑袋上还挂满了金黄色的蛛丝,甩了好几下都甩不掉。
韩逸转回身,手电筒扫了扫警局的内部。
档案柜后面应该还有库房,武器室的门上挂着一把锈锁。
"苍鬼,跟我一起进去。我们进去看看。"
苍鬼站在门口。
护手里的紫焰压得很低。
韩逸从他身边走过去。
没有夸奖。
没有停顿。
没有看向他。
干净了——是针对警局的。
替我在门口守着——是下一个任务。
盔甲里面那团暗影突然变得很重,重得他觉得护手都沉了。
他想过韩逸会怎么夸他。
进门之前他脑子里全是这件事。
韩逸会说什么,会说好样的,还是会把手按在他肩上点一下头。
他看见韩逸每次表扬雷暴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雷暴叼回来半截土狼犬,韩逸会蹲下去抠它的下巴。
他没奢望被抠下巴。
他只是想韩逸点个头。
嘴角往上拉的那种笑,像他对着土台龟笑的那种。
韩逸没有笑。
韩逸没有看他。
韩逸说了干净了。
让他跟他一起进去。
护手里的紫焰暗了半拍。
苍鬼在门口又站了两秒,眼缝里的光慢慢小了。
胸口那个位置堵着一团东西,想往外冲,冲不出去。
他转过身背对着韩逸,走出门框,蹲在门外的碎石地上。
剑刃从护手里弹出来半寸,又缩回去了。
弹出来,缩回去。
橙紫色的火苗在护手边缘一会儿亮,一会儿灭。
太阳已经升上来了。
晨雾在光里一点点化开。
土台龟在不远处用前腿刨地上的石头,想把耳朵上那根蛛丝蹭掉。
苍鬼低下头,看着护手指缝里漏出来的残焰。
它在指尖上跳了一下。
灭了。
心里凉得透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