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逸不知道苍鬼怎么了。
他跨进警局大厅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苍鬼还蹲在门外的碎石地上,护手里的紫焰暗得只剩一圈极淡的紫边。
他没见过苍鬼这个样子。
但他现在没空细想。
电系宝可梦让他的后脊梁还在发毛,被电的感觉是真不好受。
一发电火花他就倒了,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苍鬼,跟上。"
苍鬼压住心里的情绪站起来,护手上的紫焰勉强亮了一点。
他跟在韩逸身后跨进破门框,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
韩逸在一楼转了半天。
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渣和白灰,办公桌的抽屉被日光束轰得变了形,铁皮卷了口,里面塞着的文件烧得只剩半边焦纸。
他在翻倒的沙发旁边蹲下去。
地上有个弹匣,金属表面沾了一层灰。
弹匣底部磕掉了一小块漆,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铝。
旁边还散着几颗子弹,黄铜底,和他口袋里那颗一模一样。
有一颗滚进了沙发腿后面,他趴下去伸长了手才够到。
弹匣旁边有爪印。
尾立的爪印。
五根小指头分得很开,在灰上踩出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印子。
之前就是在这找到的子弹。
韩逸把弹匣捡起来在手里掂了一下。
空的,但能用。
他把散落的子弹一颗一颗捡起来塞进口袋。
尾立站在楼梯口叫了一声。
不响,但很坚持。
又叫了一声。
韩逸直起身,手电筒扫过去。
尾立站在楼梯口,两只软趴趴的耳朵竖得笔直,爪子搭在第一级台阶上。
"在楼上?"
尾立又叫了一声。
韩逸跟着上了二楼。
走廊不宽,两侧各有一扇门。
一扇开着,里面是间办公室,桌椅翻倒,文件散了一地。
另一扇关着。
这扇门和其他的不一样。
一整块灰黑色的合金板,表面没有焊缝,连门框的缝隙都填得严丝合缝。
门楣上方嵌着一个控制面板,屏幕黑着,没有任何指示灯在亮。
断了电,这就是一堵墙。
特种防爆门。
韩逸盯着这扇门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挤出一个便秘一样的表情。
他伸手在门板上敲了一下。
闷的,连回音都没有。
整块合金铸的,厚度不知道多少厘米。
"苍鬼,烧。"
苍鬼的护手滑开,紫焰涌出来拉成剑刃。
他站到门前,把两把剑的剑尖同时顶在门板上。
紫焰贴着合金表面舔了一圈。
连颜色都没变。
没有烧焦,没有发红,连一丝温度扩散的纹路都没有。
火焰往上顶,从紫转成橙红。
剑刃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热浪一波一波地往外推。
韩逸往后退了一步,脸上被热浪烤得发烫,额头上渗出来的汗还没来得及淌下来就被蒸干了。
五分钟。
门还是冷的。
合金表面连个手印都没留下,连靠近门框那块墙皮都没被烤变色。
整扇门安静地嵌在墙里,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
韩逸急得直挠头。
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抓了两下,指甲缝里塞满了头皮屑。
他知道这门后面一定有东西。
步枪子弹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楼下,弹匣在沙发旁,子弹散在地上。
有人曾经在这里装填过弹匣,在匆忙中掉了几颗。
东西就在这扇门后面。
打不开。
苍鬼看见韩逸挠头的样子,盔甲里面那团暗影又沉了半寸。
胸口的堵变得更重了,重得连握剑的手都有点发颤。
他认识韩逸以来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急得挠头。
他把火往上又顶了一截,橙红色烧成了近乎发白的亮橙色。
剑尖在门板上刮出极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遍又一遍。
门没有任何动静。
"苍鬼。"
"停下。休息一下。"
苍鬼的剑又劈了两下。
第三下举起来的时候,韩逸的手还按在他手腕上,没松。
"我说停了。"
苍鬼的剑顿在半空中。
剑刃上的橙白色火焰抖了一下,从剑尖往下褪。
褪成橙红,褪成深紫,褪成了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淡紫色微光。
他张开了嘴。
一声吼叫从盔甲内部炸出来。
歇斯底里的、没有词语的、像被困在笼子里的什么东西终于撞碎了栏杆的吼叫。
紫焰从他的护手、肩甲、头盔缝隙里同时炸出来,炸成了一圈向外扩散的火环。
火苗蹿到天花板上,把日光灯管的玻璃碴子重新烧了一遍。
韩逸被震得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走廊墙壁上。
墙上那层被烤酥的墙皮蹭了他一肩膀白灰。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往后退第二下。
他看着苍鬼站在那扇打不开的门前面,火剑垂在身侧,剑尖抵着地面。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尘土味,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玻璃碴被吼声震得又掉了几片,在地上摔得粉碎。
肩膀在发抖。
是盔甲里面的暗影在不自主地涌动。
叫累了。
火光从橙白褪成橙红,从橙红褪成深紫,褪成了几乎要灭掉的暗紫色。
走廊里被刚才那一圈火环扫过的墙壁还在冒着细烟,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玻璃碴被二次灼烧之后融成了黑色的小疙瘩。
火苗在护手边缘缩成了一圈极细的、一碰就能散的火星。
韩逸走过去。
他没有说话,伸手把苍鬼拉到地上坐下。
地面是瓷砖的,被刚才那股火喷得有些烫。
屁股坐上去能感觉到透过裤子的热度。
"先坐着。门现在也进不去,里面温度能把人烤熟。"
他在苍鬼旁边坐下来,把猎枪横放在膝盖上。
苍鬼的护手里的火苗还在微微发颤。
韩逸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对面墙壁上被苍鬼的火焰喷出来的焦痕,看着那扇纹丝不动的合金门。
"苍鬼。"
苍鬼的头盔偏了半寸。
"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这门打不开,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很强了。我也不骗你——你现在是我仅次于霜奶仙最信任的同伴了。你很有安全感的。"
苍鬼的护手里的火苗顿了一下。
韩逸说完了,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炭小侍坐在木板桥头上,两条腿悬在桥板外面,小手搭在膝盖上,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从坡道上滑下来。
背上背着两副铠甲,脸上全是风沙割出来的血口子。
班基拉斯。
那座会动的山。
炭小侍的父母切不开那座山。
他现在也切不开这扇门。
韩逸嘴角动了一下。
这家伙进化的太快了。
从炭小侍到苍炎刃鬼,从木板桥头到警局门口,总共没几天。
身体进化完了,心理还没跟上。
说白了就是还没长大,还没成熟。
班基拉斯的阴影,父母的离去,他还没接受。
他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