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鬼,这事不怪你。你的努力我看在眼里。"
韩逸伸出手搂住苍鬼的肩膀。
手掌握在肩甲上。
凉的。
刚才那股炸开的火焰明明热得能把瓷砖烧裂,现在他身上却是凉的。
情绪低落,连带着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温。
苍鬼愣住了。
头盔里的紫焰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它在韩逸的瞳孔里反着光,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力量的跳动。
是混乱的,散成一片一片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原来韩逸一直看在眼里。
没有看不见,只是没有说。
他心里更堵了。
堵得比刚才对着门砍不进去的时候还要重。
是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在闹别扭。
韩逸什么都知道,韩逸什么都看在眼里。
而他刚才还在冲着一扇打不开的门发疯。
韩逸站了起来。
阳光从走廊尽头那扇被日光束炸碎的窗户打进来,正正地打在他后背上。
灰尘在光柱里浮动着,把他整个人笼在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里。
他低头看着还坐在地上的苍鬼,伸出了手。
苍鬼抬起头。
"苍鬼,可敢担护卫之责?"
苍鬼呆住了。
头盔里的紫焰停了整整一秒。
四个字一个接一个地在盔甲里面翻腾。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爆吼。
身上的火焰从护手开始炸开。
橙红色的,橙白色的,紫橙交缠的——所有的火苗都在往上冲,往上卷,往上炸。
肩甲两侧各拉出一条火蛇绕着走廊的墙壁翻腾。
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韩逸嘴角往上一拉。
被黑鲁加烧伤的位置又扯了一下,疼得他吸了口气,笑没收住。
"门打不开——"
他抬起手指向防爆门旁边的那面墙。
"那就切碎它保护的这面墙。"
苍鬼转身。
两把剑同时从护手里弹出来,紫焰涌出的瞬间,他那双紫色眼缝里已经烧成了发白的亮橙色。
他冲向那面墙。
步法是之前在树林里砍石头砍出来的节奏,但更快了。
左脚蹬地,身体拧到右侧,剑刃拖出一条橙白的弧线横着劈在墙面上。
剑刃切开混凝土的声音是割。
高温剑刃接触墙面的瞬间,混凝土表面先是被烧出一层玻璃状的熔融物。
剑刃深进去。
没有任何阻力,像热刀切入黄油。
一块脸盆大小的混凝土从墙面上整体脱落,砸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切口是光滑的,切面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
苍鬼又劈了第二剑。
第三剑。
每剑都比前一剑更快,更高温。
他早就不在破门了,他在爆炸。
炸掉那个在门口蹲着心凉的自己,炸成韩逸最忠诚的护卫,炸得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敢挡在韩逸面前。
混了特种纤维的混凝土墙在他面前一块一块地剥落。
一剑横斩,一整排碎块同时往外飞溅。
剑尖捅进去往旁边一撬,半块墙面轰然倒塌。
钢筋被切断的截面闪着白亮的光,像一根被高温一瞬熔断的蜡烛芯。
韩逸往后退了两步,脚下瓷砖的温度隔着靴底都在往上蹿。
他看苍鬼劈开最后一面墙,又劈了下去。
墙已经没了,他劈在了墙上那层已经被烧裂的瓷砖上。
瓷砖在高温下炸开,碎片在空中翻滚着冒烟。
他又劈了一下,劈在了地板砖上,地板砖被烧得炸裂,碎片嘣起来打在他的小腿甲上叮当响。
还没停。
韩逸站在走廊尽头没出声。
让他发泄完。
苍鬼劈了不知道多少剑。
两把剑终于从手里滑开缩回了护手里。
一个踉跄,剑尖拄在地上稳住了身体。
护手甲片这才滑开缩了回去。
全身的盔甲都在往外冒着极细的白烟,金属表面还泛着暗红色的余温。
走廊里的温度把空气都烤得扭曲了。
他站直了身体。
转过来面向韩逸,把右拳抵在自己的胸甲正中间。
一声坚定的、低沉的鸣叫。
韩逸走过去,伸手在苍鬼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盔甲的余温透过手套传到了他的掌心里。
韩逸看了一眼走廊里还在往外涌的热浪。
靴子踩在碎瓷砖上都烫脚,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
这温度没法待,自在极意豪才在这种地方继续站着。
"走了。"
他带着苍鬼出了警局。
晨风迎面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把鼻腔里那股焦糊味一下子冲散了。
神清气爽。
土台龟还蹲在不远处用前腿刨石头,脑袋上的蛛丝缠成了一个金黄色的线团。
耳朵上那根怎么甩都甩不掉,甩一下晃两下,又黏回去了。
韩逸走过去,看着这场面嘴角拉了一下。
"龟哥,别动了。"
他伸手捏住那根蛛丝的尾端,一圈一圈地从土台龟耳朵上绕下来。
蛛丝在指腹上留着麻麻的静电感,已经不电人了,就是黏。
土台龟甩了甩头,耳朵上的丝没了,整个脑袋都轻松了。
他哼唧了一声,四条腿撑起来,慢慢悠悠地走回泳池边,把半个身子泡进水里。
舒服了。
韩逸转身回了别墅,推开楼梯下面那扇金属门。
地下室的霉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手电筒的光扫过货架。
罐头一排一排的,密封完好。
他蹲下来擦了擦罐身上的灰,拉开拉环。
油滋滋的肉汁从罐口溢出来,淌了他一手。
他低头舔了一下手指。重盐重油,真香。
有股工业的油味,不自然的那种,但没事,已经很香了。
他又翻了翻旁边的水果罐头,挑了五罐,全部拉开。
回到一楼,把墙角那个干净的塑料盆拖过来,把五罐水果倒进去。
树果块泡在糖水里,黄澄澄的,浮了一层细碎的气泡。
大尾立们围过来了。
一只一只从墙角、茶几底下、楼梯台阶上探出脑袋,鼻子都在往盆的方向凑。
但没有一只敢动。
全都拿余光瞟帽子。
帽子站在盆边,看着韩逸,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它低头看了看盆里的树果,又扫了一圈围成一圈的族人们。
它对韩逸叫了一声,韩逸点头。
大尾立们立马涌了上去。
每只叼了一块树果,含着缩回角落里,两只前爪捧着嚼。
尾立幼崽们挤不过,在成年大尾立腿间钻,被尾巴扫开又换方向钻。
帽子站在旁边看着它们吃,自己没有碰一下。
韩逸把一罐新的水果罐头藏在身后,蹲下来拍了拍帽子的肩膀。帽子转过头,韩逸把它引到墙角,背对着那群还在抢树果的大尾立。
他把水果罐头放在帽子面前。
"辛苦了帽子。"
他伸手在帽子下巴上轻轻挠了两下。
帽子低头看了看罐头,又抬头看了看韩逸。
黑色的小眼睛在帽檐下面认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低下头,喝了一口糖水。
帽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