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大钢铠鸦留了一针管抗生素。
从医疗箱最底层翻出来的,人用的,他照着说明书上的体重换算表估了个剂量。
打在了翅膀根部的肌肉里,针推进去的时候那只大鸟闷哼了一声,昏迷中还抽了一下腿。
韩逸把空针管放在石板边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地响了一声,腰上的旧伤又被扯疼了。
夜已深,他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便独自走到仓库洞,在那座庞大的物资山上挑选起可能让自己有些胃口的食物。
都是罐头,水果的肉的都有。
他在树果罐头堆里翻了一会儿,挑了一罐桃桃果的。
至少这个味道他还记得。
在别墅地下室里第一次翻到的时候他吃过一罐,甜得发腻。
手指在拉环上扯了半天没扯开,胳膊软了,只能找来工兵铲的铲柄一锤子敲在拉环上,罐盖飞了半圈。
外面一大群宝可梦则在瓜分着宝可梦粮。
帽子盯着大尾立们的进食顺序。
几只伤员先吃,然后稚山雀、蓝鸦、水跃鱼各分一堆,最后才轮到大尾立们。
巨沼怪从粮袋里倒出来的时候帽子还用尾巴拦了一下一只贪嘴往前挤的大尾立。
帽子蹲在粮堆旁边最高的那块碎石上,帽檐往下滴水,两只耳朵从帽洞里滑出来耷拉在脸侧。
它扫了一圈洞里。
巨沼怪在搬石头,苍鬼在烘堤坝,土台龟趴着喘气,钢铠鸦群挤在洞口外面,十几对大尾立和水跃鱼围着粮堆埋头猛吃。
这次帽子赌对了。
当初在别墅里它带着族群向韩逸低头的时候,其他大尾立还有不服的,现在全服了。
它找了个靠山,这个靠山连巨沼怪和钢铠鸦都能拉到一条船上。
帽子的尾巴在碎石地上扫了一下,下巴抬了半寸。
而在他治疗的时候,巨沼怪听苍鬼的话,在仓库洞靠墙的位置摆放了一块大石台。
从洞壁最深处撬下来的一块平石板,比床还宽,专门放子弹。
大尾立们踩着泥水搬运防水布裹好的弹药盒,一只接一只往石台上摞,最重的步枪弹药盒由两只大尾立叼着两角同步往台上提。
巨沼怪和水跃鱼则在不断清理洞里的积水。
水跃鱼吸了水往外吐,巨沼怪两条前腿往外刨一捧泥水就少一捧。
仓库洞第一次看起来像仓库了。
两边的动作都进行完了。
物资归位,伤员安顿,积水被清到了堤坝外面。
韩逸靠着弹药石台啃了半罐桃桃果。
桃桃果吃不出甜味了,只剩下凉滑的触感和一点极淡的果香,吞下去之后从喉咙到胃全是凉的。
另一半放在石板上留给霜奶仙。
那么,钢铠鸦群呢。
它们自然也饿了,在外面守了一整天,飞了一天,切了一天木头。
它们的食物是什么。
在正常天气里,是土狼犬、各种虫、蛇纹熊。
然后,就是尾立和大尾立了。
这不就是现成的吗。
那只被抓的大尾立正在埋头啃粮,啃得腮帮子鼓成了两个球。
它旁边蹲着一只水跃鱼,另一边趴着一只稚山雀。
钢铠鸦的幼崽和它们吃同一堆粮,吃了一个下午,它早就把这群铁鸟当成了伙伴。
那只钢铠鸦冲进来的时候它甚至没抬头。
以为又是一只来蹭粮的。
一只钢铠鸦冲进洞中。
跟那只尖声带头放幼崽的不是同一只。
这只更大,更焦躁,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铁灰色的翅膀在狭窄的洞口展开了一半,翅膀尖刮在洞壁上蹭掉了一块泥土。
双爪夹起一只正在啃宝可梦粮的大尾立就往洞外飞。
大尾立嘴里的粮被甩飞了出去。
一颗橘黄色的树果粒砸在洞壁上弹回来落进水面,溅起极小的水花。
大尾立吓傻了。
棕色的身体僵在钢铠鸦的铁爪之间,四只短腿在空中发狂地蹬,尾巴从爪缝间滑了出来在空中乱甩。
苍鬼的剑在洞穴里比钢铠鸦更快。
紫焰在洞穴狭窄的空间里拉出了一道极长的弧光。
苍鬼瞬间移动到了洞口正下方,护手上的紫焰炸成了一道火墙。
钢铠鸦的钢铁翅膀撞在火墙上,金属羽毛的边缘被高温舔得发红,它吃痛松了爪。
大尾立摔在地上,砸起了一片泥水花,肚皮毛上被利爪划了两道极浅的口子。
苍鬼一脚踩在钢铠鸦的背上。
脚甲撞在钢铁羽毛上发出一声极脆的金属碰撞,铛。
钢铠鸦被踩得整个身体贴在碎石地上。
苍鬼双剑直直指向钢铠鸦的头颅,剑尖抵在钢铁包裹的脖颈上,紫焰在剑尖凝而不发。
那团紫焰离钢铠鸦的眼球只有不到半寸。
发红的金属羽毛在火光里泛着极刺眼的反光。
钢铠鸦不挣扎了,但它还活着。
呼吸从钢铁羽毛缝隙里往外鼓,每一鼓苍鬼的脚就往下一压,脚甲和背甲之间发出极细的金属摩擦声。
洞外,钢铠鸦群炸了。
翅膀肉眼可见地硬化。
每一只都把翅膀张开到最大弧度,钢铁羽毛一根一根竖直,在黑暗里像一群铁刺猬同时炸刺。
金属光泽的眼眸全部对准洞口,暗红色的瞳孔在昏暗里排成了一排极密的光点。
洞内,巨沼怪从仓库洞冲了出来。
蓝黑色的手臂撑在洞壁上,背上的鳍完全张开。
橘黄色的眼睛锁定洞外那群闪烁的金属光泽。
眼睛里的瞳孔已经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
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闷雷,洞壁上的泥土被这声震得往下掉了几粒。
帽子把被苍鬼救下的大尾立叼到身后,尾巴僵成了一根棍子。
所有大尾立全部挤到帽子和巨沼怪之间,棕色的身体叠成了一堵活的墙。
那只被抓过的大尾立还在发抖,肚皮毛上两道伤口往外渗着极细的血珠,但它缩在帽子的尾巴底下,咬住了自己的前爪,不跑了。
帽子尾巴绕过来搭在它身上压住了它。
苍鬼头盔底下那两点红光转向韩逸方向。
洞里所有人都停住了。
巨沼怪停在洞口内侧,背鳍还张着,转头看韩逸。
帽子把尾巴从那只发抖的大尾立身上移开,等着韩逸开口。
帽檐下面的黑色小眼睛缩成了两个极小的点。
土台龟在仓库洞那边趴着,一只眼睛掀开了一条缝。
霜奶仙从石板上抬起头,奶油质地的脸上沾着一片纱布碎屑。
都在等着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