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太快了。
韩逸混沌的脑子都没反应过来。
第一反应是发懵,第二反应便是暴怒。
肾上腺素从身体某处涌出来,烧得发晕的脑袋被这股愤怒一冲,清醒了半秒。
他忘记了自己还在发烧,忘记了嗓子劈了,忘记了腿上的烧伤还在疼。
他握住猎枪,从弹药石台边站起来。
那只昏迷的蓝鸦被他从防水布上拖了下来。
灰蓝色的羽毛蹭着碎石地面,刮出一道极轻的沙沙声。
蓝鸦的嘴还张着,昏迷中被拖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咕哝。
苍鬼也将那只钢铠鸦如同拖死狗一样拖着。
那只钢铠鸦被苍鬼揪着翅膀根往外拽,铁灰色的身体在碎石上拖行,跟一块废铁没有区别。
脚甲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碾碎几颗石子。
那只钢铠鸦的铁爪在地上刮出了两道歪歪扭扭的白痕,白痕上沾着从大尾立肚子蹭来的暗红色血迹。
身后的战斗力都紧紧跟着韩逸。
巨沼怪从仓库洞走出来,蓝黑色的手臂垂在身侧,背上的鳍半张着。
帽子跟在巨沼怪身后,尾巴僵成了一根棍子,帽檐下面的黑色小眼睛锁定洞外。
只要韩逸一声令下,立马就会爆发大战。
韩逸站在洞口。
堤坝外面,一群钢铠鸦站在水中。
月光从云层的裂缝里漏下来,照在它们的钢铁羽毛上,泛出一片冷冽的寒光。
十几对钢铁瞳孔在月光下排成了一条极窄的弧线,每一只都在等。
水没过它们的脚踝,但它们一步都没有退。
他韩逸现在怕什么。
周围这么多他要保护的。
苍鬼的双剑在韩逸身侧拔了出来,紫焰从剑刃上往下淌。
头盔底下那两点红光烧成了针尖大的两团,在暗处一眨不眨。
巨沼怪双眼红光大盛,橘黄色的瞳孔缩成了一个极小的黑点。
喉咙里滚着一道极低的闷雷,韩逸站在三步外都能感觉到脚底在震。
土台龟背上的小树已经亮到了刺眼的程度,日光束蓄满了能量,整棵树的叶子都在往外炸白光。
帽子站在韩逸脚边,指挥官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尾巴僵成一根棍子。
身后所有大尾立全部收起了平时的懒散,耳朵压平,前爪扣进泥地。
不护犊子那还是他韩逸吗。
他韩逸比刚穿越的时候已经多了不知道多少东西了。
多了巨沼怪这个水域霸主堵在洞口替他守门。
多了苍鬼这对火剑抵在敌人喉咙上威胁。
多了土台龟嘴中的日光束指着对面全族。
多了帽子手下这群肯为他推车肯为他搬弹药的大尾立。
多了霜奶仙在医务室等他回去。
多了山洞里堆成山的物资和弹药。
他可不是那些三流小说的主角,有了力量还搁那当缩头乌龟,纯tm王八蛋。
平时天天喊着要活的人,现在满脑子都是死志。
被烧坏的脑子完全没法冷静思考,愤怒击垮了所有理智。
每一条血管都在往外泵着滚烫的血,太阳穴那柄锤子还在敲,但这一次他不疼了。
愤怒把痛觉压在了底下。
他感觉不到喉咙的嘶哑,愤然开口。
"你们tm一群畜生。你们别忘了,你们的孩子还在老子手上。怎么,孩子不要了。"
韩逸直接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枪托后坐力撞在他还在发烧的肩膀上,骨头震得发麻,但他纹丝不动。
霰弹枪的轰鸣在洞穴里炸开,响声从洞壁弹回来又打在身上。
火光照亮了半边洞口,枪口喷出的火星在夜空中炸成了一片极短的流星。
洞口外的钢铠鸦群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水花从它们的脚踝处被踩得溅起来。
几只稚山雀的家长缩到了队列后面,翅膀张开又收回去。
韩逸身边的巨沼怪双眼红光大盛,橘黄色的瞳孔缩成了一个极小的黑点,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闷雷。
苍鬼头盔底下那两点红光烧成了两团极亮的火花,护手上的紫焰顺着剑刃往上窜了半截。
洞外的土台龟嘴张得大大的,背上的小树发出翠绿的光。
光从叶脉里往外渗,从树叶流进树干,从树干流进背壳,越来越亮。
下一秒日光束就能喷发而出。
草系最狠的招式,蓄满能掀翻半座山。
枪管冒着烟,顶在了蓝鸦头上。
韩逸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子弹已经退出了枪膛,枪管里只剩火药烧尽的焦味和青灰色的薄烟。
蓝鸦还在昏迷,头上的绒毛被枪管的余温烫得微微卷起来了一点。
一只钢铠鸦顿时叫喊起来。
尖厉的鸣叫声划破了月光下的寂静,是那只尖声带头放幼崽的。
她的蓝鸦在枪管底下。
韩逸被吵得头疼,太阳穴那柄锤子又敲了一下。
"你tm的给老子闭嘴。再开口老子现在就毙了它。"
钢铠鸦又气又怒,但又无可奈何。
无助的时候,欺软怕硬太正常了。
她转移了火力,死死盯着被苍鬼压在地上的那只钢铠鸦。
那只罪魁祸首。
眼神像是要活撕了他一样,翅膀上的钢铁羽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嘶鸣。
韩逸还在骂着,骂着骂着帽子跑了出来。
它从韩逸脚边窜出去的,跑太快在碎石地上打了两个滑。
它从韩逸腿边钻过去的时候尾巴抽了一下韩逸的小腿。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跑太快刹不住。
它拉着那只受伤的大尾立走了出来。
大尾立的肚子上还在流血,爪子每一步都在泥地上踩出一个极小极浅的血印子。
大尾立的肚子上还在流血,两道被利爪划开的口子从肋骨延伸到后腿根。
血流得不快,但持续往外渗。
棕色的毛被血粘成了一绺一绺的,滴在碎石地上,每一滴都极轻极轻地响一声。
大尾立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韩逸,耳朵压成了飞机耳。
韩逸顿时清醒了不少。
脑子里的愤怒还在烧,但那一刻大尾立肚子上的血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后脑勺上。
血在月光下是黑的。
脸色更黑了。
"苍鬼。大尾立身上有两道口子,你就也往他身上砍两个口子吧。对面但凡有一只敢动,就tm打。"
韩逸直接在蓝鸦身上踢了一脚。
蓝鸦在泥水里弹了一下,滚了半圈,歪在堤坝边上。
他抱着大尾立进了医务洞。
大尾立的体温从他胳膊上传过来,热烘烘的,血染在了他的冲锋衣袖口上。
到了医务室石板,把大尾立放在石板上,翻出医疗箱。
清创的时候大尾立缩了一下,四条腿全蹬直了。
消毒液倒在伤口上的瞬间它咬了韩逸的裤腿,牙尖陷进了布料里。
伤药喷雾摇了摇,喷了两层。
又用绷带绕了三圈,缠得极慢,手指还在发软。
系好结之后总算没有继续流血了。
韩逸摸了摸大尾立的脑袋,大尾立也蹭了蹭他。
鼻尖是湿的,蹭在手背上凉凉的。
这时,洞穴中,一双眼睛睁开了。
双眼在黑暗中微微冒出红光。
眼睛自己在发光。
跟苍鬼头盔底下那两点红光同一种质地,跟巨沼怪发怒时瞳孔里缩成针尖的那团光同一种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