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或者说夜宵,再次开始了。
韩逸现在心情很好。
从洞口走回仓库洞的那段路上他一直在压嘴角,压了一路没压住。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拥有了多么强大的力量。
两只头领,一个族群的大尾立,一只会后勤治疗的霜奶仙,满洞的物资弹药。
他高兴。
吃。
都吃。
这里所有的物资跟大家的努力脱不开关系,没吃的了以后再说,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提着一包剩了不多的粮,又倒了一半出来。
另一半没倒,拎着袋子往洞口走。
土台龟趴在堤坝外侧,背上的小树在月光下还剩最后一丁点极淡极淡的绿光。
韩逸把粮倒在它面前,又从兜里掏出霜奶仙刚挤的一小团奶油抹在粮堆上。
白花花的奶油在月光底下泛着珍珠光,甜腻的奶香把土台龟的耳朵激得转了半圈。
"奖励龟哥的。日光束那个架势,对面全怂了。"
土台龟打了个鼻息,低头啃粮。
卡拉卡拉从它甲壳边上的缝隙里钻出来,骨头棒子夹在腋下,坐在土台龟旁边一起啃。
土台龟把沾着奶油最多的那几颗粮用鼻尖推到卡拉卡拉面前。
韩逸站在医疗洞门口半天。
洞里很安静,只有碎石被爪子踩过的极轻的咔咔声。
他考虑了许久,要不要给钢铠鸦首领吃奶油。
那是霜奶仙挤出来的,是奖励。
霜奶仙从他腿边挤了进去。
韩逸还没开口,她已经走到钢铠鸦首领面前,头顶那只红色的树莓微微颤了一下。
一团奶油从指尖挤出来,落在首领面前的地面上。
韩逸笑了笑,提着袋子进了医疗洞。
钢铠鸦首领蹲在角落里。
周围没有其他钢铠鸦的叫声,没有需要他处理的事务,没有蠢物惹祸需要他去擦屁股。
安静的氛围让他十分惬意。
虽然身上还疼,翅膀根部的肿包还在闷闷地发胀,固定绷带下的皮肤偶尔抽一下。
但他觉得这是从出生起最舒服的一天。
韩逸站在他的面前,将宝可梦粮全部倒了出来。
粮粒在碎石地上滚了两圈,混着之前霜奶仙挤的那团奶油,沾在上面拉出了极细的白丝。
钢铠鸦怎么都没想到韩逸会给他食物。
他看了看地上的粮,又抬头看了看韩逸,又低头看了看粮。
钢铁瞳孔在那层极薄的金属膜后面闪了两下,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低鸣。
韩逸直接开口了。
"别看了,给你的。你可比你族人聪明的多,通人性的多。你让我有面子,我也不能亏待了你不是。"
韩逸坐在钢铠鸦身边,后背靠着碎石洞壁,脑袋晕晕的。
发烧还在烧,嗓子还是劈的,但嘴角还在往上翘。
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含糊。
"你要是我同伴就好了。"
"你多帅啊,有你我兴许都能去大陆了。"
"钢铠鸦出租车嘛。伽勒尔那边都是拿你们当出租车的。"
钢铠鸦就这么听着这个人类自言自语,也不发出声音。
他听不懂大部分字,但他听懂了语气。
他低下头,钢铁质地的喙轻轻啄起地上沾着奶油的粮粒。
粮粒在喙尖上碎了,奶油裹着碎粒滚进喉咙里。
这滋味,真香。
韩逸的声音渐渐小了,变为鼻子被堵住的鼾声。
头歪向一边,脸颊靠在碎石洞壁上,嘴唇微张,鼻孔里发出的声音粗而闷。
韩逸早累了,刚刚还迸发一波肾上腺素,发着烧,开了枪,骂了人,踢了蓝鸦,崩了神经。
现在这一休息,疲惫感瞬间涌入身体,像洪水冲过堤坝。
钢铠鸦就这么看着韩逸,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光从医务室那个被苍鬼烧出来的天窗漏下来,照在韩逸歪着的脸上。
这个男人刚才还在洞外用枪管顶着蓝鸦的头骂娘,现在靠在他旁边的洞壁上,鼾声像一只跑累了的小狗。
他对着洞外轻轻叫了一声。
声音极轻,但穿透力够。
苍鬼从洞口方向跑了过来。
韩逸让苍鬼留在洞外的,现在钢铠鸦喊他进来,苍鬼一进医疗洞才看见韩逸靠着洞壁睡着了。
脸歪向一边,嘴角还有半道没褪下去的弧度。
苍鬼抱起睡着的韩逸。
盔甲上的紫焰全部压进了体内,护手上只剩一层极薄的暖光,贴着韩逸的后背和腿弯。
他轻轻对着钢铠鸦点了个头。
钢铠鸦也回敬,喙尖往下点了半寸。
苍鬼离开医疗洞,将韩逸送进卧室洞的睡袋里。
抽绳拉紧,只露出韩逸半张脸。
霜奶仙从苍鬼脚边爬过来,钻进了睡袋。
奶油质地的身体缩在韩逸的颈窝和睡袋边缘之间,头顶那只红色的树莓贴着韩逸的下巴,随时观察着韩逸的状态。
体温。
呼吸。
心跳。
奶油里的镇静成分极淡极淡地渗进皮肤里。
苍鬼走到洞口。
巨沼怪正在观察堤坝,月光下堤坝外侧的泥土还是湿的,水珠从最底层的泥缝往下滴,但没往洞里灌。
巨沼怪用前爪在堤坝最薄的地方又拍了两下,把松了的泥巴压实。
苍鬼坐在地上,背靠着洞壁,有一茬没一茬地跟巨沼怪聊起天。
几声低吼,几个鼻息,几句极短的鸣叫。
巨沼怪回了两声闷雷似的咕噜,尾巴在身后扫了一下。
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在了洞口。
指挥官帽的帽檐还是湿的,两只耳朵从帽洞里滑出来耷拉在脸侧。
身后跟着几只大尾立挤在洞口边上,尾巴搭在彼此身上。
洞外的土台龟也凑了过来,脖子伸过堤坝,下巴搁在洞口边的碎石地上,一只眼睛半眯着,背上那棵树的叶脉里还有最后一丁点绿光在闪。
此起彼伏的叫声响起。
苍鬼的低鸣,巨沼怪的闷雷,帽子的叽喳,土台龟的鼻息。
没人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雨停了。
月亮有点大,挂在河谷上方的天空正中央,云层全散了。
月光洒下来,洒在堤坝上,洒在洞口那群坐着的宝可梦身上,洒在远处树林里。
不愿意走远的几只钢铠鸦蹲在树上。
钢铁羽毛在月光下一亮一灭,明明想藏,月光偏不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