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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主蛇在前头带路，翠绿色的蛇躯在雨里游得极快。
韩逸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
膝盖从后半夜疼到现在，每迈一步关节都咔嗒轻响。
韩逸有了经验。
两个起火点，都在花叶蒂之森边缘的山坡上。
第一处靠钢铠鸦首领的翅膀劈树，烈咬陆鲨的沙暴裹雨盖上去，巨沼怪推树干贴山体。
雷暴鼓着腮帮子精准地补掉余火。
第二处也差不多的流程。
只是君主蛇叫来了几只穿山王帮忙刨隔离沟。
等最后一簇火苗被雷暴滋灭的时候，韩逸一屁股坐在地上。
泥水从裤腿底下往上渗，凉的，但他已经顾不上凉了。
周围的树丛里一阵窸窣声。
各种各样的宝可梦从林子深处钻了出来。
花叶蒂飘在最前面，橙黄色的花粉从翅膀上往下洒。
穿山王从土里探出脑袋。
几只四季鹿踮着蹄子站在树后。
还有两只甜竹竹，黏糊糊地蹭着一只花疗环环。
他们围过来。
蹭韩逸的腿，拱他的腰，一只花叶蒂干脆落在他帽檐上。
韩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君主蛇叽叽喳喳叫了一声，翠绿的尾巴在泥水里极重地拍了一下。
宝可梦们散开了。
烈咬陆鲨蹲下身，龙躯在泥水里伏低。
韩逸两条胳膊围住她的脖子，脸贴在鳞片上。
鳞片粗糙，带着雨水和沙尘的涩味，但温的。
她站起身。
韩逸整个人挂在龙背上，两条腿耷拉在她胸侧晃着。
帽子跟在后头，雷暴趴在巨沼怪的脑袋上。
钢铠鸦首领低空飞在队伍最后，翅膀上焦黑的灼痕被雨冲淡了一些。
雨小了。
但还是很大。
只是没有雷了。
韩逸从冲锋衣内兜里掏出指南针。
翻盖咔一声弹开，指针在雨幕里晃了两下，稳住了。
他又按了一下侧边的按钮，表盘上的数字跳出来。
15:07。
从半夜忙活到现在。
韩逸把指南针塞回内兜，下巴搁在烈咬陆鲨的鳞片上。
饿。
饿得前胸贴后背。
到了洞口。
两只钢铠鸦喘着粗气，翅膀耷拉在碎石地上。
旁边的幼崽蜷成一团挤在洞口角落，被雨水溅湿了半边绒毛。
三只受伤的成年钢铠鸦半躺着，翅膀上缠着烧焦的树皮，胸口起伏得又急又浅。
韩逸从烈咬陆鲨背上滑下来。
膝盖着地的时候软了一下。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仓库洞。
从防水袋里掏出两块压缩干粮，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干粮在舌头上化开的功夫又灌了两口水。
烈咬陆鲨趴在他脚边，韩逸靠着她的腹部坐下来，后脑勺枕在龙鳞上。
腹部的鳞片比背上的软。
温的。
他闭了半分钟的眼。
再睁开的时候，钢铠鸦首领站在他身侧。
极沉极长地叹了口气。
韩逸扭头，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橙黄色的鸟眼里没有挑衅，没有犹豫。
是一种等着的安静。
"你的栖息地没了。"
钢铠鸦首领没有动。
"现在只有我这里能养你和你的家族。"
韩逸啃了一口干粮，嚼了两下。
"如果你拒绝，我就不救了。"
"我没必要把我珍贵的物资用在一群根本不是自己人的家伙身上。"
说得极直白，一口一口啃着干粮，腮帮子一动一动。
钢铠鸦首领闭上眼睛。
雨水从鸟喙上往下淌，被火烤得焦黑的羽毛在风里轻微地抖了一下。
片刻。
他点了点头。
韩逸猛站起身。
膝盖脆响了一声。
"苍鬼。"
"沼哥。"
"把门口受伤的都带进来。"
影子在脚边极快地晃了一下。
苍鬼从暗影里浮出来，盔甲上雨水成片地往下淌。
巨沼怪低吼一声，四肢发力冲到洞口。
韩逸小跑着钻进医疗洞。
洞里之前被烈咬陆鲨破坏的石壁已经清理干净了。
碎石被堆在角落，石板重新铺平。
霜奶仙的布袋窝还在原来的位置。
他打开医疗箱。
碘伏还剩小半瓶。
绷带不多了。
伤药喷雾的罐子拿起来晃了晃，里头那点液体撞在罐壁上，声音又轻又空。
苍鬼和巨沼怪把受伤的钢铠鸦一只一只搬进来。
韩逸蹲下身。
清理灼伤，碘伏涂在羽毛根部被火烤得红肿外翻的皮肤上。
钢铠鸦的翅膀抖了一下，爪子在地上极轻地刨了一道痕。
伤药喷雾对着最严重的几处灼伤喷了一遍，喷雾罐子里最后那点药液喷出来的时候声音变了，噗噗的，没了。
绷带缠到最后两只的时候不够了。
韩逸从背包里翻出件旧T恤，撕成条，当绷带用了。
黄昏。
韩逸累得头晕眼花。
他停下动作，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
手掌上磨破的那两块皮被碘伏蛰得发白。
钢铠鸦首领站在身侧，看着他。
叫了一声。
极轻，极短。
韩逸扭头。
"治差不多了。"
"能不能活看命。"
"复活草太珍贵了，我也没有了。"
钢铠鸦首领点了点头。
"洞口的树林怎么样，适合你们住吗。"
点头。
"往深处的森林不要去。"
"以后尽量离那边远一点捕猎。"
"或者飞下去河谷捕猎，明白吗。"
又点头。
韩逸靠着石壁坐下来。
"你我第一次见是在夜里。"
"叫你夜钢，怎么样。"
钢铠鸦首领歪了一下头。
橙黄色的鸟眼里是疑问，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夜钢。
韩逸从仓库洞拎出一袋宝可梦粮，倒在地上。
又掰了半块压缩干粮塞进自己嘴里。
洞口。
烈咬陆鲨蹲在地上，两只前爪压着一只伦琴猫。
蓝黑色的皮毛上全是泥和血，喉咙被咬穿了。
她低头撕下一块肉，满嘴是血，尾巴在泥水里极满足地甩着。
巨沼怪蹲在旁边，时不时揪一块伦琴猫的肉，配着苍鬼递过来的烤虾肉一同咽进肚子。
帽子带着大尾立族群围在食盆边上，尾巴竖得笔直。
韩逸吃饱了。
他走到树果堆前，整个人往后一倒。
树果在背后滚了两下，有一颗橘橘果从堆顶上滑下来砸在他肩膀上。
海陆空三栖都有作战能力了。
巨沼怪水里的霸主，烈咬陆鲨天上飞的龙，夜钢带着钢铠鸦群就是制空权。
势力更庞大了。
想着想着。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涌，把他整个人往下拽。
雨声还在洞外响着，远处隐约有蓝鸦幼崽的啾鸣。
韩逸闭上了眼。
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