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韩逸从树果堆上爬起来,后背被果子硌出了一片红印。
他先去了医疗洞。
三只幼崽的灼伤结了薄痂,翅膀根部新生的绒毛冒了一点灰白色的尖。
韩逸蹲下身,挨个翻开翅膀检查。
碘伏沿着痂的边缘轻轻地涂了一圈。
两只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了,爪子撑着石板发抖但没倒。
第三只还在趴着,胸腔起伏得比昨天有力了一些。
他把治好了差不多的两只捧起来,走出洞口。
夜钢从树上俯冲下来,铁灰色的翅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鸟喙小心翼翼地叼住第一只幼崽的后颈皮,飞上去安置在树冠的窝里。
又下来叼走第二只。
没治好的那只依旧留在洞里。
韩逸走到田边。
番茄藤上挂出了青涩的果实,拇指大,皮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绒毛。
太快了。
才几天。
玉米苗蹿到了他腰那么高,叶子墨绿墨绿的。
树果园里的橘橘果树苗已经挂上了花生米大小的青色果子。
土台龟的背上那棵树更是大了整整一圈,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农田,新枝嫩绿嫩绿的,叶片上还挂着露水。
土台龟趴在他的圆形区域里,半眯着眼,背上树叶在晨光里轻缓地晃着。
韩逸拍了拍他的树干。
铁螯龙虾的泥地那边传来一阵躁动。
泥浆翻涌,水面很不正常地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铁螯龙虾从泥洞里探出脑袋,橘红色的钳子在泥水上方警惕地开合了一下。
然后缩回去了。
不是一只。
全部。
整片泥滩上的铁螯龙虾集体缩回洞里,钳子收在洞口,泥水表面只剩下一圈细密的涟漪。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泥滩尽头的深水区游过来。
鳞片在晨光下折射出柔淡的虹色。
奶油色的底色上铺着玫瑰红和靛蓝的波浪纹,尾鳍在水中优雅地摆着,像一条在水下展开的织锦。
美纳斯。
韩逸眯起眼。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站直了身子。
美纳斯停在洞口浅水处,探出上半身。
柔长的蛇躯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水光,玫瑰红的发状触须贴着修长的脖颈垂下来。
嘴上叼着一个树藤编好的篮子,篮子在美纳斯巨大的身躯前显得很小。
篮子里满满当当的。
韩逸走上前。
美纳斯低下头,将篮子轻轻地放在碎石地上。
然后触须贴上来,轻柔地蹭了蹭韩逸的脸。
触须是温的。
带着河水的气息和一种淡淡的甜香。
韩逸愣住了。
他低头看那个篮子。
复活草扎成整整齐齐的一小捆,叶片边缘还带着森林里的露水。
橙橙果圆滚滚地堆在角落,橘色的果皮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
文柚果切好了半颗,果肉是淡淡的黄绿色,汁水渗在藤编缝隙里。
还有几颗莓莓果,鲜红色的果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的果肉。
韩逸拿起一颗橙橙果,在掌心里翻了一面。
比家里树果堆上的大了整整一圈,果皮油亮油亮的,指腹按上去能感到果肉底下饱满的弹性。
他凑近闻了闻。
甜香比山洞里的浓了不是一点半点。
优良品种。
森林深处养出来的东西,确实不一样。
草药底下垫着一层桃桃果的叶子,叶片上还沾着森林里特有的腐殖土气息。
最上面放着两株水稻的苗,根系用湿苔藓裹得严严实实。
韩逸说不出话。
他知道这是花叶蒂的谢礼。
美纳斯抬起头,看了一眼树上的钢铠鸦群。
夜钢蹲在最低的树杈上,铁灰色的翅膀半张着。
其他钢铠鸦散开在周围的树冠间,焦黑的羽毛还没完全换掉。
美纳斯偏了一下头,轻轻叫了一声,带着疑惑。
“他们是我的同伴。”
美纳斯低垂眼帘。
然后抬起头,张嘴喷出一阵水雾。
雾细轻,不是喷出来的水柱,是一层一层弥漫开的幻彩色的薄纱。
阳光穿过水雾碎成了柔淡的虹,落在韩逸脸上和手上。
冰凉的,但不是湿透的那种凉。
是渗进骨头的清爽。
韩逸手臂上磨破的那两块皮肉眼可见地收了口。
肩膀上的酸沉像被人一块一块卸掉了。
生命水滴。
“谢谢啊。”
韩逸笑了一下。
受伤的幼崽们从洞口探出脑袋,水雾落到羽毛上,它们打了个激灵。
那只还在趴着的幼崽自己站起来了,灰白色的绒毛在晨光里微微抖着。
韩逸转身跑进洞穴。
把几只伤势更重的幼崽一只一只抱出来。
苍鬼从影子里浮出来帮着搬。
巨沼怪用鳍托着一只翅骨骨折的成年钢铠鸦,沉稳地放在水雾能飘到的碎石地上。
水雾落在伤口上。
红肿的皮肤开始消退。
夜钢蹲在树杈上,橙黄色的鸟眼安安静静,深深地看着。
等水雾散去,夜钢飞下来,叼起恢复了的同伴,一只一只送回树冠上的窝里。
美纳斯掉转身。
蛇躯在浅水里优雅地划了半圈,涟漪从鳞片两侧轻柔地荡开。
阳光铺在玫瑰红和靛蓝的鳞片上,每一片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绸缎。
真美啊。
韩逸喊了一声。
“等等。”
美纳斯回过头,触须在晨光里轻轻地摆了一下。
“这种篮子,能帮我做一个更结实更大的吗。”
“我真的很需要。”
“麻烦帮我带个话。”
美纳斯叫了一声。
清脆悦耳,像是溪水敲在玉石上。
然后游走了。
尾鳍在水面上优雅地拖了一道弧线,鳞片的虹光在水波里一点一点淡下去。
铁螯龙虾的钳子从泥洞里小心翼翼地探出来,探得很慢。
韩逸看着地上那个跟小推车一样大的篮子。
心里笑开了花。
这宝可梦有时候比人懂事。
至少有东西真给啊。
雷暴从洞口冲出来,四条腿在碎石地上急促地跑着。
冲到篮子边上,两条前爪搭在藤编边缘,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低头闻了闻那半颗文柚果,腮帮子鼓起来,又缩回去。
帽子站在篮子边上。
大尾立的尾巴竖得笔直,指挥官帽的帽檐被晨光晒得微微翘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韩逸,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又要种地了吗。
烈咬陆鲨趴在洞口。
龙眼半眯着盯着美纳斯消失的水面,尾巴在碎石地上缓缓地扫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浆的鳞片,又抬头看了看那片已经平复的水波。
然后短促地喷了一口气。
土台龟从头到尾都没睁眼。
背上树叶在晨光里晃着。
韩逸蹲下身,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拿。
复活草放最上面,橙橙果排成一排,文柚果单独放。
莓莓果数了数,一共七颗。
他拿起那两株水稻苗。
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