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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逸把两株水稻苗放在田边，蹲下身。
水稻和番茄不一样。
番茄挖坑埋进去浇水管架子就行。
水稻要水田。
他在原世界看过袁爷爷的纪录片，虽然只看过片段，但泡种、育秧、插秧、灌水这几个步骤还是记住了的。
问题是这里没有现成的水田。
韩逸站起身，绕着农田走了半圈。
土台龟圆形区域旁边有块低洼地。
雨水和山上的渗水积在那里，泥是稀的，脚踩上去能没过脚踝。
他弯腰摸了一把泥浆，在手指间搓了搓。
黏性够，不透水。
“沼哥。”
“苍鬼。”
“帮我把这块地再往下挖半米。”
巨沼怪低吼一声，前爪插进稀泥里往外扒。
泥浆从他爪子两侧翻涌出来，堆在低洼地边上形成了一圈天然的泥埂。
苍鬼从影子里浮出来，护手切换成双剑，剑尖沿着低洼边缘精准地切了两刀，把泥埂的形状修得整整齐齐。
水渠从巨沼怪挖的水道里引过来，缓缓地灌进洼地。
浑浊的水面一点一点往上涨。
帽子带着大尾立族群站在泥埂上，尾巴竖得笔直。
烈咬陆鲨趴在旁边，龙眼半眯着看韩逸挽起裤腿踩进泥水里。
雷暴蹲在水渠边上，眼珠子随着水流左右晃。
韩逸弯下腰，两株水稻苗小心翼翼地插进泥里。
苗根没入泥浆，只露了半截青绿色的茎和两片窄窄的叶子在水面上。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
歪了。
拔出来重插。
又歪了。
再拔。
第三遍才勉强站直。
韩逸直起腰，后腰的酸疼沿着脊椎往上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腿的泥浆，又看了看那两株在泥水里轻缓地晃着的水稻苗。
种完了。
黄昏的光从山的那头斜斜地铺下来，泥水表面泛着一层暖淡的橙色。
一阵沉闷的蹄声从森林方向传来。
树枝簌簌地响。
一头惊角鹿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棕褐色的皮毛上沾着碎叶和露水，头顶那对壮观的鹿角弯曲着往两侧张开，角尖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褐色光泽。
身后拖着一个巨大的树藤篮子，藤条在碎石地上刮出粗重的声音。
韩逸站直了身子。
惊角鹿在韩逸面前刹停，蹄子在碎石地上刨了两道痕。
鼻腔里往外喷了两股白气，鹿角猛力地晃了一下。
它低头一甩，身后那个巨大的篮子滑到韩逸脚边。
韩逸从兜里掏出一个番茄递上去。
惊角鹿低头看了一眼番茄，鼻腔里又喷了一股气。
转头，蹄子在碎石地上清脆地蹬了两下，往森林里跑回去了。
鹿角在树影间晃了两下，消失了。
韩逸拿着番茄站在那。
尴尬地笑了笑。
他转过身看那个篮子。
跟拉车差不多大，高度到他胸口。
树藤粗硬，编得密不透风，每一根藤条都严丝合缝地交叠在一起。
不是随便缠两圈那种，是每一根藤条都经过了均匀的剥皮处理，截面圆润光滑，没有一根毛刺。
最上面有个把手，粗藤拧成厚实的一股，横跨整个篮口。
把手很粗，韩逸两只手合握都还差一截才合拢。
像个放大版的超市购物篮。
韩逸偏了一下头。
“夜钢。”
夜钢从树上俯冲下来，铁灰色的翅膀在暮色里收拢。
橙黄色的鸟眼盯着那个篮子看了半秒，又看向韩逸。
“你抓着这个把手，飞起来试试。”
夜钢的爪子扣上把手。
把手对韩逸来说太粗，但对夜钢的体型来说，爪趾合拢的弧度刚好能扣紧。
铁灰色的爪子稳稳地嵌进藤条之间的凹槽里。
他展开翅膀。
起飞。
翅膀拍了两下，铁灰色的翼面切开暮色里的空气。
篮子离地，升到半空。
没有晃动，没有倾斜。
藤条之间的连接处纹丝不动，连轻微的吱嘎声都没有。
夜钢在空中悬停，低头看了看爪子底下那个篮子。
然后又看了看韩逸。
韩逸站在地上仰着头。
手在发抖。
迦勒尔出租车。
他有交通工具了。
“下来。”
“先下来。”
夜钢松爪，篮子轻轻地落回地面。
韩逸转身冲向山道边上那堆碎石。
挑了几块最大的石头，一块一块往篮子里放。
放完石头又让巨沼怪搬了两块差不多大的，堆在篮子底部。
“再试。”
“用这些石头模拟我和货物的重量。”
夜钢抓起篮子。
起飞。
还是稳稳当当的。
加了石头跟没加一样，翅膀的拍击频率没有丝毫变化。
铁灰色的翼面在暮色里沉稳地扇着，篮子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韩逸笑出声来。
他把石头倒出来，跑进仓库洞翻出一叠纸箱和防水布。
纸箱拆开铺在篮子底部，防水布折成双层沿着篮子内壁围了一圈。
又塞了两件旧T恤进去当坐垫。
退后两步看了看。
又往前拉了拉防水布的边缘，把一处翘起来的角掖进藤条缝里。
“再试一次。”
夜钢抓起篮子飞了一圈。
篮子依旧稳当。
韩逸忍不了了。
他走到篮子边上，两条胳膊撑着藤编边缘，一条腿翻进去，整个人往里一滚。
纸板在身下清脆地弹了一下。
周围的宝可梦全围过来了。
雷暴四条腿在碎石地上急促地跑着，冲到篮子边上二话不说钻了进去，黏滑的皮肤蹭在防水布上滑了一下，滚到韩逸腿边。
苍鬼的影子在篮子边缘轻快地晃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影子里浮出来，盔甲上的冷光在纸板箱上投下一层淡淡的紫。
帽子站在篮子外面，大尾立的尾巴缓缓地左右甩着。
他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但眼珠子盯着篮子，尾巴甩得更慢了。
烈咬陆鲨趴在篮子边上，龙鼻子凑近藤条边缘闻了一下。
然后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着夜钢。
夜钢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韩逸。
韩逸盘腿坐在纸板上，背靠着防水布裹住的藤条内壁。
苍鬼蹲在他左边，雷暴挤在他右边。
他抬起头，透过藤条之间的缝隙看着夜钢那双橙黄色的鸟眼。
“飞。”
夜钢的爪子扣上把手。
翅膀张开。
起飞。
一阵沉重的失重感从脚底往上冲。
韩逸的胃往上一提，手死死地抓住了藤条缝隙。
心在胸腔里擂鼓，指节发白。
但篮子没有晃。
没有倾斜，没有抖动，没有那种随时要散架的感觉。
夜钢的翅膀在篮子外面沉稳地扇着，每一拍都均匀有力。
篮子纹丝不动。
韩逸透过藤条缝隙往下看了一眼。
地面在往下沉。
洞口越来越小，树冠变成了幽深的绿色绒毯。
碎石地变成了灰白色的一块。
风从藤条缝隙里灌进来，夹着雨停后潮湿的泥土和树叶的气息。
篮子很高。
藤编的壁面一直到他胸口，坐直了刚好露出脑袋。
除非夜钢出事，否则根本不可能掉下去。
韩逸松开了紧握着藤条的手。
指节上的白色一点一点退去。
夜钢在空中稳稳地转了半圈。
篮子跟着转，韩逸的身体轻微地往离心方向偏了一点，很自然。
烈咬陆鲨在地上仰着头看他，龙眼里有东西在闪。
韩逸低下头，透过篮子底部的缝隙看着山道上那些横七竖八的焦黑树干。
看着洞口那些趴在碎石地上仰着头的宝可梦。
山洞。
度假村。
以后不是每次往返都要一天的路程了。
他笑了一下。
嘴角浅浅地翘起来，然后压不住了。
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伸手扒住藤条缝隙，把脸贴上去。
雨后的天边还有一层灰蒙蒙的云。
但云缝里漏了一线橙色的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