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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干净，别逼老子开枪。"
韩逸站在地下室入口上方，枪管瞄着底下那个被苍鬼摁在罐头堆里的人。
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扣进去，但也没松开。
他不是在羞辱人。
枪只有一把，苍鬼在下面，韩逸在上面，万一这人衣服里藏着东西，吃亏的就是自己。
一把折叠刀算不了什么，但如果有手枪，哪怕锈了的土制货，从下面往上面打，隔着三四米钢板台阶，子弹比话快。
韩逸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衣服必须扒。
一件不留。
这是岛上碰到第一个活人之后的安全检查。
跟过安检门一样，不通过别想上来。
"苍鬼，把他衣服扒了，撕了都行。"
苍鬼扯起那人的衣服。
布料在护手边缘撕裂，嗤啦一声在钢板墙之间弹了一下。
那人没反抗。
韩逸没第一时间开枪，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能活。
他一动不动地趴着，让苍鬼撕他的袖子，撕他的领口，撕他的裤腿。
双手还自己动了起来，配合着把撕烂的布片从身上扯掉。
他懂规矩。
想活就配合。
韩逸看见那双手在动。
枪口往右偏了半寸，扣了一下扳机。
子弹打在钢板地面上，火星溅开，跳弹擦着那人的耳朵边飞过去，嵌进墙面隔音海绵里。
那人浑身一弹，整个人僵住了。
"哥！别！我不动了！我没武器！"
声音在抖，但不是装的。
韩逸死死盯着他。
一米九五，骨架大，肚子上一层白花花的肉，饿瘪了但还是厚。
皮肤白净，不是户外干活的人。
口音一股子茬子味，舌头卷着往上扬，北方人。
"出来。"
苍鬼松开手。
那人从罐头堆里爬起来，衣服被撕得只剩脚上一双破鞋。
胳膊上被苍鬼的护手蹭出几道红印，没破皮。
他爬上台阶，手撑着钢板，腿还在抖。
"蹲下。"
"我问你话。"
韩逸举着枪对准他。
苍鬼从影子边缘浮出来，双剑拔在手里，剑刃上的火苗压得低低的，架在那人脖子两侧。
那人蹲在钢板地上，白花花的肉缩成一团，两只手抱着脑袋。
"哥别开枪。"
"我都说。"
"我叫王镜。"
"北方一个专科，一九五，两百三十斤。"
"现在体重多少我不知道，可能瘦了。"
"我学汽修的，东北人，从大陆来的。"
如同倒豆子一般把自己漏了个干净，生怕韩逸不高兴。
语速很快，茬子味在钢板墙之间来回弹，咬字重，尾音往上翘。
韩逸消化了半秒。
"你是穿越的吗。"
王镜疯狂点头。
"是的哥！大陆上的人都是穿越的，不知道怎么就过来了。"
"我上着课睡着觉就到这里来了。"
他有些语无伦次，唾沫星子和眼泪混在一起挂在嘴角。
"哥，我能把衣服穿上了吗。"
韩逸嘴角动了一下。
命都快没了，还知道不好意思。
"你的衣服碎了。"
"老子现在没空跟你扯，话没问完呢。"
"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过来的。"
王镜吞了口唾沫，嗓子还是干的。
"哥，大陆的人都疯了。"
"前一个月都挺好的，还在互帮互助，都有自己的价值，各种小团体集会建立，都喊着要活下去。"
"之前下大雨发洪水还在互帮互助。"
"可现在那边都是疯子。"
"我怕，就偷了艘船，趁夜逃了。"
韩逸细细消化着。
大陆。
小团体。
互帮互助。
疯子。
每一个词都是一块拼图，手边没有笔记本，只能在脑子里一块一块码好。
前一个月还正常，说明社会关系还在脆弱的建立。
但他的出现，代表大陆上的情况要复杂的多。
如果好，谁愿意跑这荒郊野岭来求生啊。
那按现在看来。
米粒岛反而比大陆好
"行，那你之后再跟我说。"
"你不是要找衣服吗，去，那边有我没搜完的房子。"
"能不能找到你能穿的算你的本事。"
韩逸指了个方向。
"去吧。"
"你想不想活命。"
王镜疯了一样点头。
"哥！我绝对忠诚！没歪心思！你说干啥我干啥！只要能保我命，绝无二话！"
韩逸点头，下巴往那个方向一指。
"去吧。"
"你先学会搜刮，这要是不会你也别跟我混了。"
王镜大喜。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能活了，而且能跟着这个拿枪的人。
讲道理，不乱杀人，比大陆那帮疯子好多了。
他一步三回头地往韩逸指的方向走，确认韩逸的枪口没有抬起来，才小跑着往那排没搜完的房子赶去。
光着膀子，穿着破鞋，白花花的肉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一颠一颠的。
韩逸在他身后慢慢跟着，压低声音。
"帽子，帮我看住他。"
"他要是有危险，你先看看能不能打过，打不过回来叫我们。"
"你最重要知道吗。"
帽子点点头，帽檐上下晃了一下。
大尾巴竖得笔直，从韩逸脚边窜出去，跟在王镜脚后面。
尾巴尖蹭到了王镜的腿肚子。
王镜整个人一僵。
那团毛茸茸的东西贴着他的脚后跟，不近不远，刚好蹭到。
他不敢回头看，脑子里已经把身后那东西的形状描了三遍。
尖牙，红眼，扑上来咬他的后颈。
这岛上的人养着怪物，那个黑影子能化成烟钻进地下室，这只棕黄色的八成也不是善茬。
他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低头看见一团棕黄色的毛。
他以为是来杀他的。
腿一软，整个人摔在碎石地上，膝盖磕出了一声闷响。
韩逸捂脸。
这死胖子。
帽子站在王镜摔倒的地方，大尾巴竖得笔直，回头看了韩逸一眼。
帽檐歪了一点，尾巴尖轻轻晃了晃，表情里写着一个问号。
这人怎么回事。
王镜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蹭破了一层皮，不敢揉，回头看了一眼韩逸。
韩逸的枪还端着，但嘴角没绷住，往上翘了半寸。
王镜看见那半寸弧度，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个拿枪的人会笑。
会笑的人不会随便杀人。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石渣，继续往那排房子小跑过去。
韩逸在后面慢慢跟着，枪管放低了半寸。
苍鬼走在他右侧，护手上的冷光平缓地明灭着。
帽子在王镜脚边碎步小跑，大尾巴像一面小旗子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一颠一颠的。
岛上有了第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