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镜走到一栋房子面前,只塌了一小块。
他回头喊了一声。
"哥,是这么?这房子咋这么干净呢我看。"
韩逸举着枪,枪管往右摆了一下,直指旁边那栋快塌完了的。
王镜看了看那栋房子,又看了看韩逸,嘴张开又合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深吸一口气,踩着碎砖踏了进去。
韩逸往后撤了几步,找了个视线好的位置,把望远镜架在眼前。
王镜的身影在碎石和断墙之间蹲下又站起,手在砖缝里抠,脚在碎玻璃上踩过去,动作不慢,没犹豫。
韩逸把望远镜放低了一点,手指在枪托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大陆真跟他说的一样是黑暗森林式的求生,那这个人有用。
不是累赘。
王镜蹲在碎石堆里,脚边那个毛茸茸的家伙就这么看着他。
不叫,不靠近,大尾巴竖得笔直,两颗黑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脸。
王镜后颈的汗毛又竖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扭过头不看帽子,翻找碎石底下的物件。
扒开半块天花板,一个衣柜露了出来,柜门歪了半边,里面几件衣服被潮气浸得发软,但没烂。
他扯出一件T恤,往身上比了比。
小了。
又扯了一件衬衫,勉强套进去,扣子绷到最后一颗之前放弃了。
一小节肚皮在外面露着,凉飕飕的。
手指被碎石划开了几道口子,血从指甲缝旁边渗出来。
他找了个没灰的墙角把血擦干净,看了看手上还红着的划痕,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
不能让人看见。
软弱等于没用,没用等于死。
他跑出去,站在碎石地上大喊。
"哥!你在哪啊!我穿好了!你信我,我绝对有用!"
帽子从碎石堆里窜出来,扯了扯他的裤脚,随即往旁边一栋房子的二楼走去。
王镜跟着上去,楼梯踩一步塌半脚,手撑着栏杆才没滑下去。
韩逸坐在二楼地板上,背靠着半面没倒的墙,点了根烟,想着事。
王镜站在楼梯口,不敢出声,两只手交叠在肚子前面,遮着那截露出来的肚皮。
韩逸没抬头看他,但他知道王镜上来了。
听话。
这是第一关。
烟烧了半截,韩逸抬起头,随手扔了根烟过去,又扔了个打火机。
"会抽吗。"
王镜手忙脚乱地接住,把烟塞进嘴里,打火机摁了三下才点着。
猛抽了一口,烟灌进肺里,整个人被呛得弯下腰,咳得昏天暗地。
眼泪和鼻涕一起往外飙,脸涨得通红。
咳完了才开口,嗓子被烟熏得发哑。
"不会,但大哥你给的我不敢不接。"
韩逸嘴角动了一下。
又气又乐。
气的是这傻大个子浪费他一根烟,乐的是,他目前看起来挺懂事。
"走吧,这里没法长住。"
"我还有话要问你,先回去。"
王镜心里全是问号。
据点不在城里?度假村这么多房子不住?他没敢问。
大哥说啥就是啥。
帽子从韩逸脚边钻出来,两只前爪捂着肚子,仰着头,黑眼珠湿漉漉地看着韩逸。
肚子叫了一声。
韩逸低头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真的翘了起来。
刚才王镜的出现把喂食这事给岔过去了。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挠了挠帽子的下巴。
"回去给你吃啊,我们回家。"
他站起来,收起笑容。
"胖子,走。"
王镜屁颠屁颠跟上。
摩托车停在别墅门口。
韩逸跨上去,苍鬼落在后座左侧。
王镜看了看后座上那副黑沉沉的盔甲,咽了口唾沫,屁股小心地坐上去。
摩托车往下一沉,减震弹簧被压得咯吱响了一声。
帽子跳上车,两只前爪搭在王镜的肩膀上,爪尖隔着一层衬衫布料,刚好贴着脖子大动脉的位置。
不是故意的,但也没刻意避开。
王镜脖子上的汗毛根根竖起,冷汗从太阳穴往下淌,不敢动。
引擎轰鸣,韩逸拧油门,往上山的方向开去。
上坡的路比下坡更难走。
摩托车的马力拉着三个人的重量,引擎扯着嗓子吼,车身在碎石和泥疙瘩之间挣扎着往上蹭。
陡的地方轮子空转,碎石往后飞溅。
韩逸熄了火,翻身下车。
"下来推。"
王镜从后座上滚下来,手撑在车尾的铁架子上,两条腿蹬着碎石地往前顶。
苍鬼在侧面单手推着车把,帽子蹲在坐垫上,大尾巴竖得笔直,看着这群人推着一辆摩托车在碎石坡上一点一点往上蹭。
一路无言。
韩逸在前面扶着车把,脑子里转着事。
大陆的局势,这个人该怎么用,山洞里多一个人怎么安排,粮食够不够。
王镜在后面推着车,憋了一肚子问题,一个都不敢问。
他只知道这个拿枪的人说要回家。
家在哪,家里有什么,他一句都没问。
推过了最陡的那截坡,韩逸重新打火,引擎又活了过来。
骑一段,推一段,走走停停,山洞的轮廓终于在暗下去的天光里一点一点浮了出来。
巨沼怪趴在洞口,鳍搭在碎石地上,看见摩托车后面多了一个白花花的东西,眼睛睁开了。
土台龟在农田里抬起了头,背上的树叶在暮色里轻轻晃了一下。
洞口堆着防水帆布和木料,仓库洞的石壁上透出货架上物资的轮廓。
王镜从后座上滑下来,腿被坐垫硌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改造过的山洞,嘴张着,忘了合上。
巨沼怪站了起来。
它的四肢从碎石地上撑起来的时候,王镜才看清这东西有多大,比自己差不多高了,前肢的鳍像两块磨钝了的船桨,眼睛从韩逸身上移到王镜身上,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不是吼叫,是询问。
烈咬陆鲨从洞里探出头,深蓝色的龙头上还挂着半截没醒的鼾气。
她看见王镜,龙眼眯了一下。
韩逸走过去,拍了拍巨沼怪的鳍。
行了。
自己人。
巨沼怪重新趴了下去,眼睛还盯着王镜。
烈咬陆鲨把脑袋缩回洞里,龙尾在地上扫了半寸。
王镜两条腿还在发软。
不是推车推的。
这个山洞里住的不止一个人,也不止一只怪物。
他咽了口唾沫,跟着韩逸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