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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镜站在洞口，两条腿还在发软。
眼前这些东西他一个都不认识。
蓝的那个趴在碎石地上，鳍比他的腰还粗，刚才站起来的时候他看清了。
那东西的头顶到了他的下巴。
一米九几的人，在这个怪物面前像个半大孩子。
旁边农田里蹲着一只更大的，背上长着一整棵树，树叶在暮色里轻轻晃，眼睛半睁半闭，对他的存在毫无兴趣。
刚才那个差点把他头按碎的盔甲影子蹲在洞口，头盔底下两点红光平缓地明灭着，像呼吸。
还有一条棕黄色的长毛动物，大尾巴竖得笔直，黑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从度假村一路盯到这里。
洞里还有东西在动。
他听见了。
他在小团体的时候见过死人的。
一个队友在搜刮的时候被一头牛顶穿了肚子，那牛的角比人的手臂还粗，撞过来的时候地都在震。
队友连叫都没叫出来，挂在牛角上被甩出去，砸在墙上，滑下来的时候墙面上拖了一道红的。
而这个世界的老鼠比他见过的狗还大，虫子的腿能当筷子使。
他在脑子里把这些怪物的尺寸等比放大了一下，然后又看了看眼前这群。
蓝的那个一巴掌能把他拍进碎石地里，盔甲的那个能化成烟钻进任何他躲不进去的缝里。
洞里还趴着一条他只在眼角余光里瞥到过的深蓝色大蜥蜴，有翅膀，嘴里的牙比他的折叠刀长。
不可抗力。
人力在这些东西面前是个笑话。
但韩逸不是。
这些怪物不看韩逸的时候是怪物，看韩逸的时候是兵。
蓝的那个看见韩逸拍它的鳍就把头低了下去，盔甲的那个韩逸一句话就让它在门把手上停住了护手，外面树上那只铁灰色的大鸟韩逸连喊都没喊，它自己把脑袋扭到另一边去了。
王镜不懂宝可梦，但他懂强弱。
能操控怪物的人比怪物更吓人。
韩逸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更吓人。
韩逸停好摩托车，把钥匙拔下来揣进兜里。
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烟头上的火星在暗下去的暮色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死胖子，我说实话。"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暮色里慢吞吞地散开。
"我不相信你。"
"你得拿出让我值得相信的价值。"
韩逸顿了顿。
王镜看见他左下巴那道疤在烟头的红光里歪了一下。
"我说话是很难听。"
"我也确实没把你当人，因为你现在没有强到我把你当我同级别的存在。"
王镜点头。
不是谄媚的那种点法，是沉下去的、实心的、把下巴压到锁骨上的那种。
"哥我明白。"
"我不敢搞小动作。"
"你说啥就是啥，你说干啥我就干啥。"
"这里的东西没你允许我一个也不敢碰。"
他看了一眼趴在洞口的巨沼怪，又看了一眼蹲在碎石地上的苍鬼，咽了口唾沫。
"这群怪，这群大哥每一个的地位都比我高。"
"我只想活下去。"
韩逸把烟夹在指缝里，听完这段话，嘴角动了一下。
不管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嘴上功夫做的是真不错。
话说得明白，位置摆得正，台阶给得够。
"行，识相。"
"这洞里的物资，我很有可能是什么都不会给你的，你得想清楚。"
"但你已经看见我这里了，我也不可能放着你离开。"
王镜点头，心里反而安定了不少。
这大哥绝对不是坏人。
是坏人的话不可能把自己装得这么用力，一个劲想吓唬他，又是跳弹又是扒衣服又是让他推车的。
真坏人不会费这个劲。
真坏人笑的时候眼睛不笑，韩逸笑的时候眼睛是活的，左脸的疤跟着嘴角一起歪。
这种人豆腐心起来最狠。
他正想着，韩逸开口了。
"蹲下。"
王镜嘴里啊了一声，脑子里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开始动了。
膝盖弯下去，手撑在碎石地上。
"五个俯卧撑。"
"做。"
王镜趴下去，胸脯贴着碎石地，手肘一弯一伸直。
碎石硌着掌心，早上被划开的那几道口子又开始往外渗血丝。
他没停。
"起来。"
"蹲下。"
"起来。"
"蹲下。"
韩逸的指令一连串地往外蹦，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念一份他已经看腻了的清单。
王镜蹲下又站起，站起又蹲下，膝盖骨咔咔响，气息开始乱。
但他脑子里是清楚的。
服从性测试。
大学军训里体验了不少，教官比韩逸狠多了，大太阳底下蹲姿半小时不让动，腿麻到站不起来还得喊报告才能起身。
这玩意他习惯了。
对他来说反而是优势。
韩逸看着他喘着粗气从蹲姿站起来，膝盖在抖，但眼神没散。
"停。"
"自己去仓库洞找个肉罐头。"
王镜站着没动，喘着粗气。
"你敢多拿或者拿武器，人头落地。"
"懂吗。"
王镜点头。
没动。
韩逸看了他两秒。
"去啊，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罐头啊。"
王镜这才迈开步子，往仓库洞的方向走去。
腿还是抖的，但步子不慢。
穿过洞口那条通道的时候，洞里的空间在他眼前豁开了。
他原以为山洞就是一条黑隧道加几个小隔间，但通道尽头拐过去，洞顶忽然拔高了三层楼不止。
头顶有一道天然的天窗，岩石裂开的缝隙里漏进来灰蒙蒙的天光，正下方是一片不大的湖。
水面上浮着薄薄一层光，波纹缓慢安静地荡开，把天窗漏下来的光碎成一小块一小块晃在石壁上。
湖中央立着一棵大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树冠在天窗下面撑开，叶子在微光里泛着深绿。
树根扎进水里，水底的白石子透过清澈的湖面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画面和洞口那群怪物给他的压迫感完全不一样。
不是恐惧，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像一步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他咽了口唾沫，收回视线，继续往仓库洞的方向走。
韩逸看着他肥大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光影交界处，把烟叼回嘴里，压低声音。
"苍鬼，小心一点，看着他。"
"但凡他有一点点想拿武器的举动，直接砍了别问我。"
"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