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仓库洞里先响了一声闷响。
王镜翻身坐起来,铁管床跟着吱呀一声,床边的睡袋鼓起一块,又很快缩回去。
雷暴把脑袋埋在睡袋最深处,只露出半截蓝色尾巴尖。
王镜伸手想拉拉链,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还躲着呢。”
韩逸从卧室洞出来,手里拎着背包。
烈咬陆鲨跟在他膝盖边,嘴角挂着一串口水,尾巴拖过石地,扫出一道湿痕。
苍鬼从韩逸脚边的影子里浮出半截身子,头盔底下两点红光先扫过王镜,又落回韩逸背包上。
韩逸蹲到睡袋旁边,把一小把宝可梦粮倒在拉链口。
粮粒落进去两颗,睡袋里传来很轻的咔嚓声。
“吃就行。”
“别闷死在里面。”
雷暴没钻出来。
王镜挠了挠头。
“哥,它这回受打击挺大。”
“昨天那仨进化完,站池子边上跟三根木桩子似的,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韩逸把睡袋拉好一点,只留出透气的缝。
“它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别的进化。”
“这回正好撞一块了。”
“先放着。”
王镜看了眼韩逸背包。
“今天还翻田?”
“去海边。”
韩逸把指南针塞进侧兜,又检查了一下后腰的手枪。
“度假村修了海滨路。”
“以前游客从主街开过去,沙滩那边有停车场和木栈道。”
“那片一直没探。”
王镜的手停在头顶。
“摩托能走?”
“能走。”
韩逸把尼龙绳塞进背包。
“路上碎石多,慢点开。”
“海边的路到哪儿断,得亲眼看。”
王镜听完就从床上下来。
他没再问雷暴,走到货架边取下步枪,又把短撬棍和扳手插进工具腰包。
“俺也去。”
“你认那些怪物,我看看路和坡。”
韩逸看着他。
“田呢?”
“土台龟守着,水渠昨儿通了,今天不用一直盯。”
王镜把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
“再说你往没探过的地方钻,我在洞里待着也坐不住。”
烈咬陆鲨听见动静,脑袋从韩逸腿边抬起来。
它先看王镜手里的步枪,又凑到韩逸身边,用额头顶了顶他的手背。
“你也去。”
韩逸按住它额头。
“走前头半步。”
“别自己冲。”
烈咬陆鲨用力点头。
苍鬼彻底沉回影子里。
两人一龙出了山洞。
警用摩托停在洞外平地上,车座和油箱上落着一层薄灰。
王镜先蹲到车边,捏了捏前后轮胎,又摸了摸链条。
“胎压还行。”
“今天不拖车,爬坡能省不少劲。”
他拧开油箱盖看了一眼,盖回去以后跨上车。
韩逸坐到后座,步枪横在两人中间,烈咬陆鲨没有往车上挤,四爪落地跟在右侧。
发动机响起来。
声音沿着山路往下滚。
从山洞到度假村的路修在山坡侧面,最窄的地方只能过一辆车,护栏早叫风雨和山火烧得歪歪斜斜,路面却还在。
山火后留下的黑树立在路两边,几处被雨水冲下来的土石堆到柏油边缘,王镜放慢速度,车轮从碎石上压过去,发出细碎的响。
苍鬼的影子贴在摩托下方,跟着车轮往前滑。
烈咬陆鲨飞在外侧,经过陡弯便先窜过去,站在路口等摩托拐出来。
王镜握着车把,眼睛盯着前路。
“这路原来修得挺讲究。”
“弯多,但该有的排水沟都有。”
“就是没人管,边沟全叫泥和叶子堵了。”
韩逸看向外侧山坡。
山下不再是树林和废弃别墅,远处渐渐露出一片开阔的蓝。
海风从那边灌上来,带着潮湿的盐味,吹得冲锋衣贴在背上。
度假村主街的路牌还倒在路边,牌子上原来的箭头被藤蔓缠住,底下却能辨认出海滨浴场四个字。
王镜顺着箭头方向拐过去。
路变宽了。
两边的绿化带长满杂草,原本修成弧形的景观石半埋在土里,路尽头是一片空荡的停车场。
停车场的白线还在,许多车位被落叶和沙子盖住。
最前面停着几辆被盐雾锈穿的观光车,车顶帆布烂成碎条,随风拍着铁架。
再往前,柏油路到头。
一排木栈道从停车场外伸出去,栈道的木板已经发黑,有些被海风掀起,尽头就是海滩。
王镜把摩托停在停车场最里面,背风,也离木栈道近。
他熄火以后,海浪声一下子压过来。
一下一下,拍在岸上。
烈咬陆鲨绕过观光车,鼻子对着风抽动,尾巴开始左右扫。
韩逸先抬手压住它脖子。
“别下去。”
“我没让你抓。”
烈咬陆鲨歪着脑袋,眼睛盯着栈道尽头。
苍鬼从韩逸脚边的影子里站出来,护手已经化成双剑,没拔,只垂在两侧。
韩逸踩上栈道。
木板在脚下发出空响。
走到尽头,眼前没有树,也没有山路。
海铺在脚下。
早上的日头刚从云层里露出来,光落到近岸水面,海面没有平静地发白,大片红色和黄色的亮点顺着浪往前浮。
一片红点钻进水里,旁边又有几道黄光翻上来,远看像有人把碎花布铺在海上,又叫浪一遍遍揉散。
王镜站在栈道上,半天没说话。
“我操。”
水里的小东西也看见岸上影子。
离岸最近的一群米立龙散开,身体扭着往更浅的水带游,几条钻进石缝下,只剩尾巴在水里一闪。
韩逸扶着栈道边缘,视线跟着那条细水带走。
“米立龙。”
“这岛近海一直有一大群。”
王镜压低声音。
“就那一片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
“嗯。”
“岛上近海没多少吃吼霸。”
“它们不用老躲着大东西,也不会被叼着带离浅海。”
韩逸看着一条红色米立龙顺着浪头往前飘。
“数量攒起来,就成这样了。”
“度假村靠这个招揽游客。”
王镜走下栈道,抓了把沙。
沙是粗的,混着碎贝壳,攥紧了硌手。
“这群小东西吃啥?”
“海藻边的细小东西,水里漂的东西,还有潮沟里的小虫。”
“浪小的时候它们靠岸。”
“水一退,它们得跟着还能通海的水沟走。”
王镜盯着近岸。
几条黄色米立龙顺着一条细水带往礁石后绕,后面的红色米立龙挤成一串,水一浅就甩着尾巴加快。
“还真跟着水跑。”
“这地方看着挺热闹。”
“下面估计也不好走。”
韩逸顺着海滩往远处看。
靠里的沙地干一些,堆着晒白的漂木和海草,靠外那片颜色深,浪头退下去以后留下一层发亮的湿砂。
更远处的礁石上挂着深绿的海藻,水一打上去,整片石头都变滑。
“脚底得小心。”
“湿砂下面有坑,礁石那边不能踩快。”
韩逸把目光移到海滩尽头。
那里有一段灰黑色的峭壁,从山边直插进海里。
崖体中间缺了一大块,断面发白,边缘却有几条黑亮的岩脊,在日光里像烧过的铁。
王镜也看见了。
“那边咋像叫谁啃了一口。”
韩逸没说话。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潮气,吹过他左臂旧伤的位置。
他看着那段断崖,眼前闪过平顶山漫天的黄沙,倒下的石柱,还有班基拉斯最后那道横扫崖边的光。
“不是海啃的。”
韩逸站起身。
“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