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钢的翅膀往下一压,篮子落在跑道中间。
藤条硌了一下水泥地,沈清秋整个人往前一倾,手撑着篮边又坐直了。
她跨出篮子,脚踩在跑道上,深吸了一口气。
夜幽跟着落下来,王镜从篮子里翻出去,抱着那把长枪管步枪,先扫了一圈围墙上的枪口。
哨塔上两把步枪正对着跑道。
沈清秋抬手挥了一下,枪口收了回去。
直升机最后降下来,螺旋桨的轰鸣慢慢变成叶片空转的咻咻声。
舱门拉开,秃头和黄毛几乎是跳出来的,快走了七八步才停下,回头往里看。
苍鬼从舱门里跨出来,站在跑道上,头盔慢慢扫过整片山谷,盔甲缝里紫火微微跳着。
秃头的手指从扳机护圈上松开,黄毛的喉结滚了一下。
烈咬陆鲨落在跑道边,爪子刮过水泥地,刮出两道白痕。
围墙上所有人都盯着她。
韩逸最后一个从吊篮里出来,手搭在霰弹枪上,眼睛扫了一圈。
跑道嵌在山谷里笔直地往前延伸,尽头是一道低矮的土坡,土坡后面才是山体入口。
两侧山脊往外展开,哨塔在土坡上方,围墙完整,跑道两侧是翻过的田。
土豆垄排得方正,玉米苗半人高,叶子偏黄。
豆架用旧铁管搭的,藤蔓缠了一半,排水沟沿跑道延伸,沟底有水在淌。
跑道尽头的围墙下有个棚子,棚子底下是砍成段的木头和几袋没打开的肥料。
堆肥棚旁边蹲着一个老人,摸着刚出芽的嫩苗。
有个孩子蹲在土豆垄旁边,小手抓着一把草木灰往苗根上撒。
撒得不准,大半落在苗外面。
韩逸看了几秒才移开眼。
米粒岛的山洞农场是他和王镜从零建起来的。
那片田是自己的地,想怎么种就怎么种,土里掺了多少草木灰、排水沟拐了几道弯、每垄玉米间距多少,全是他俩拿手量出来的。
眼前这片田不一样。
老人活了一辈子的经验在这里完全不生效,只能从零摸索。
土坡后走出一群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整齐,穿着深灰夹克,脸上挂着笑。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其中有个人肩宽手粗,站姿和别人不一样,韩逸扫一眼就知道那是教官。
沈清秋先开了口。
“杜峤。”
她往韩逸这边偏了一下头。
“这位是韩逸。”
杜峤伸出手来。
“韩逸兄弟,久仰。能让我们沈站长亲自带回来的人,不多。”。
韩逸没握,看着杜峤的手停在空中,过了片刻才收回去。
“我们不是来入伙的。”
韩逸说。
沈清秋接过话。
“合作参观。之前谈好的。”。
杜峤的笑容没动。
“当然。沈站长跟我说了。你帮我们识别宝可梦,我们提供技术支持,各取所需。”。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请。”
韩逸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烈咬陆鲨。
她站在跑道边没动,鼻尖对着围墙上的枪口,尾巴绷得笔直。
“你留在这。”
烈咬陆鲨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坐了下来。
韩逸补了一句:“别吓他们。”
她的尾巴松了半截。
杜峤走在前面,沈清秋跟在他旁边,韩逸和王镜走在中间,苍鬼退在韩逸身后的影子里。
一行人穿过跑道边的田埂路。
韩逸低头看了一眼土豆垄。
垄起得方正,土是翻过的深褐色,但表层已经开始板结。
排水沟挖得不够深,水是往低处流,但流速太慢。
玉米苗半人高,杆子偏细,底下的叶子发黄。
韩逸在山洞里种过玉米,知道这是缺肥。
按理来说不应该,他们有肥料才对。
绝对有问题。
土台龟催熟的玉米杆粗得像拇指,这里的细得像筷子。
那个抓草木灰的孩子看见他们过来,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灰撒了一地。
王镜蹲下来把灰拢回苗根旁边,拍了拍手。
“没事儿。”
孩子盯着王镜手里的步枪,又看了一眼他身后影子里的苍鬼,转身跑了。
脚上的鞋太大,跑起来啪嗒啪嗒响。
菜地里有个女人弯着腰摘野菜,看见他们过来只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
所有人都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是对韩逸身边的苍鬼吗?
他不知道。
韩逸问。
“你们在这住了多久。”
沈清秋回答。
“从发现军械库到现在,23天。”
23天。
把跑道翻成田,把士兵宿舍改成住人的地方,把配电间和水泵从停摆修到能转。
从废墟里往里添东西,很难想象要付出多少人力物力。
地上的每一道垄、墙上的每一根晾衣绳、走廊里那股洗不掉的潮味,都是这23天里一层一层加上去的。
土坡越来越近,韩逸终于看清楚了山体入口的位置。
土坡后面是一道厚钢门,漆面剥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钢板。
门外堆着沙袋,架着拒马,拒马后面是个临时射击口。
从空中往下看,土坡刚好挡住钢门和沙袋,只看得见跑道和围墙。
这入口设计就不是给人找的。
杜峤走到钢门前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推开。
一股气味扑出来。
潮衣服、药水、枪油、土腥味和厨房的油烟搅在一起,王镜的鼻子皱了一下,又马上松开了。
钢门里面是一段弯折通道。
韩逸走进去的时候扫了一眼墙的厚度,半米以上。
外面的人看不到内部纵深,枪口也没法从门口往里直射。
这是军事设施的设计逻辑,不是后来改的。
通道墙上挂着值班表、弹药领用登记、外出登记板。
上面一列名字,有些名字后面画了黑线。
韩逸扫了一眼黑线的数量。
她没夸张。
通道尽头是走廊。
走廊两边拉着帘子,帘子后面摞着旧军毯和木板床。
有个外勤躺在折叠床上,胳膊缠着绷带,看见苍鬼从走廊那头过来,人往床里侧缩了半尺。
一间会议室改的宿舍敞着门。
里面三张铁架床,床单是军绿色,枕头边放着书和手电筒。
墙上贴着排班表和手绘的宝可梦识别图。
韩逸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张图,画的是一只宝可梦的侧影,旁边用粉笔标着四个关键词。
大型。
铁灰色外壳。
枪打不穿。
白天出没。
波士可多拉。
(补条)
我补上了嗷,没食言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