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逸坐在床边,脸色比门板还冷。
他听得见外面的每一句话。
这群人越把烈咬陆鲨当笑话,刚才那一场失控越容易被带过去。
可他不能只按着这头龙。
杜峤那句嫂子也不能轻轻揭过。
王镜站在屋里,嘴唇刚动了一下。
韩逸抬手。
王镜立刻把话咽回去。
苍鬼从韩逸脚下沉下去,紫火在地面一闪,影子贴着门缝滑了出去。
屋里只剩旧军毯的潮味。
烈咬陆鲨还想往韩逸身边蹭。
韩逸抬起发疼的右手,指着墙角。
"蹲那。"
烈咬陆鲨看了看墙角,又看了看韩逸。
韩逸手背还红着。
她尾巴尖动了一下,老老实实蹲到墙角。
王镜靠近床边,手指在裤缝上搓。
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收干净了。
过了几分钟,门缝底下的影子动了一下。
苍鬼从地面浮出来,头盔朝韩逸轻轻一点。
韩逸这才看向王镜。
"外面监视的应该比较远,不然苍鬼不会点头的。"
王镜声音压得很低。
"哥,杜峤不对劲。"
韩逸坐到床边,右手握了握,又松开。
"哪不对。"
"他刚才那个笑,太快了。"
王镜盯着门。
"龙都吼脸上了,他还敢接嫂子那茬。"
韩逸把霜奶仙从肩头托下来,放到床边。
霜奶仙小脸绷着,眼睛还盯着门口。
王镜继续说。
"他不像单纯胆大。"
他喉结动了一下。
"像憋着劲儿呢。"
王镜抬手往自己胸口点了一下。
"哥,我以前在大陆见过这种人。"
韩逸抬眼。
王镜声音更低。
"平时笑,谁都不得罪,谁说啥都能接。"
他看了眼门外。
"可一到自己地盘上,啥话都得从他嘴里过一遍。"
王镜的指腹在裤缝上搓出细响。
"刚才他问黑吃黑,我就觉得别扭。"
"沈清秋是怕交易出岔子。"
"杜峤像怕你把什么东西抢走。"
韩逸未接话。
王镜又补了一句。
"货排在后头。"
他说完立刻闭嘴。
这话已经越过一点界了。
韩逸听明白了。
杜峤真正怕的,压根不在旧药厂天台那批物资上。
怕的是静谧站的人看见另一条活路。
怕沈清秋看见另一条活路。
韩逸把发疼的右手搁到膝盖上。
韩逸往墙角看了一眼。
烈咬陆鲨蹲在那里,爪子抠着地面,脑袋垂着,一副挨训后老实认错的样子。
"先休息好再说。"
"等他们把自己的事处理完先,我们要的搞电力的人才还没搞到呢。"
韩逸把右手搭在膝盖上,掌骨还一跳一跳地疼。
"静谧站能交易。"
他看着门缝底下的灯。
"杜峤另算。"
王镜点了下头。
他止住话头。
床边的霜奶仙小手抓着旧军毯,眼睛还望着门口。
她能察觉情绪。
杜峤刚才那点笑背后的东西,瞒不过她。
苍鬼站在墙影里,盔甲缝里的火苗一动不动。
他未开口。
墙角那头龙把脑袋埋得更低。
......
屋外那群人的碎话慢慢散开,走廊里只剩脚步声和压低的笑。
另一头,杜峤把食堂门口的人全赶开。
"都围这儿干什么。"
他脸上的笑还在,声音却低了些。
"外勤去找教官,轮班的回岗,厨房把桌子收了。"
黄毛刚想往沈清秋那边看,杜峤的视线已经扫了过去。
"你也去。"
黄毛脖子一缩,拿着半包军粮走了。
走廊慢慢空下来。
杜峤看向沈清秋,笑眯眯地抬了下手。
"清秋,来一下。"
沈清秋夹紧笔记本。
她的手心汗还未干,刚才龙吼压出来的冷意还贴在背上。
"现在?"
杜峤已经往办公室走。
"就两句话。"
沈清秋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上。
锁舌咔哒一声扣住。
她看向门把手,又看向杜峤。
"什么话不能在外面谈?"
杜峤乐了。
那声笑从鼻子里出来,短促,又带着一点憋了很久的燥。
"老子上次叫你来当女主人,你不干。"
沈清秋眉心压下去。
杜峤走到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半包烟。
烟盒瘪了一角。
他抖出一根咬住,划火点上。
"嘴上冠冕堂皇,说活下去都成问题。"
烟头亮起来,他吸了一口,火星在暗下来的办公室里红了一下。
"怎么,现在来了个野男人,跟你眉来眼去了?"
沈清秋盯着他。
她眼底那点刚退下去的惊惧慢慢压成冷色。
"你在说什么。"
杜峤夹着烟,笑了一下。
"像老子这种还愿意尊重女人意愿的还有几个啊。"
沈清秋的指尖从笔记本边缘滑到书脊。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跟韩逸眉来眼去。
从旧药厂天台到静谧站,她一直在谈交易,谈风险,谈站里的粮食和未来。
韩逸那种人,眼睛里全是算账。
杜峤能从这里扯到她身上。
沈清秋胸口堵了一下。
静谧站刚刚搭上韩逸这条线。
小莫的错情报才被拆穿。
第一轮交易还未开始。
据点里面还有二十二张嘴等着吃饭。
杜峤偏偏在这个时间算这种账。
她把声音压平。
"韩逸的事,先按交易来。"
"第一批旧药厂天台交货,我去,外勤远处架点,直升机别靠太近。"
杜峤的笑垮了。
那层笑先从嘴角塌下去。
他盯着沈清秋手里的笔记本,眼神在封皮边角停了片刻。
那本子上写着粮库消耗,写着外勤伤员,写着韩逸刚才报出来的交易价。
每一样都像从他手里漏出去的东西。
杜峤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烟雾贴着他的脸往上爬。
"你去?"
沈清秋点头。
"我去最稳。"
杜峤笑了一声。
"你倒是挺会替他省心。"
沈清秋看向他。
"我替静谧站省命。"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杜峤脸皮底下。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抬手把烟灰弹到地上。
烟灰落在水泥面上,碎成一小团灰白。
沈清秋低头看了一眼。
办公室里有烟灰盒,就在他手边。
他偏要弹到地上。
每次他不顺的时候,都会做这种小动作。
不砸东西,不动刀,不当着人掀桌子,只把能弄脏的地方弄脏,再等别人收拾。
以前她还能把这种事记成压力大。
现在她懒得替他找理由。
"你个婊子,想拿我们据点的物资养野男人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