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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反

作者:在下可乐君字数:2.4千字更新时间:2026-09-03 12:53:21
第243章 反

沈清秋转身走向门口。

她把反锁的门打开。

门外走廊的潮气扑到脸上,她才发现自己的牙关一直咬着。

空气一进喉咙,她胸口才像被人松开一点。

办公室里的烟味还缠在头发上。

她走出去时,脚步很稳。

至少听起来很稳。

门后的杜峤看不见她眼尾那点红。

门在身后合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杜峤猛地拉开抽屉,翻出一把螺丝刀。

他抓着螺丝刀往墙上戳。

墙皮掉下一小块白灰。

这面墙本来就潮。

粉刷层底下鼓起几块皮,像烂掉的硬壳。

螺丝刀尖戳进去,并不会发出多大声响。

杜峤偏偏一下一下戳。

他不敢砸桌子。

桌子声音太大。

他也不敢摔杯子。

门外可能还有人。

戳墙最合适。

疼的是墙,响动小,白灰落下来还能证明他刚才发泄过。

他又戳了一下。

"装。"

第三下更重,螺丝刀尖在墙上划出一条浅槽。

"都他妈装。"

他压着嗓子骂,肩膀一耸一耸。

韩逸装得像不贪。

沈清秋装得像为据点。

小莫装专家。

底下人装听话。

杜峤把每个人都在脑子里骂了一遍,越骂越喘。

可骂到最后,螺丝刀还在他手里。

门还关着。

他谁都没叫。

他也不敢把沈清秋喊回来。

抽屉里的手枪硌在木板上,像一块没咽下去的骨头。

门关着,他的声音才敢从牙缝里往外挤。

沈清秋走出几步。

眼泪从她脸上滑下来。

她还夹着笔记本,手指压在封皮上,指甲边缘发白。

那滴眼泪滑到下巴边,她才抬手擦。

擦完以后,指腹湿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像看见了什么很陌生的东西。

她很少在站里哭。

F城散掉那天,她未哭。

进山路上,波士可多拉撞开队伍,她也未哭。

老马和阿哲死后,她坐在弹药箱边,耳朵里还在尖鸣,也只是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写下烈咬陆鲨。

现在一滴眼泪掉下来,她自己先烦。

她把手背往脸上一压,硬把剩下那点水意压回去。

走廊拐角处有人探出半个脑袋。

黄毛看见她,脸上的神色一下变了。

"姐。"

他快步走出来,又在离她两步的地方停住。

"杜峤对你干啥了?"

黄毛问完就后悔。

这句话太直。

可他嘴比脑子快。

他看见沈清秋眼尾红了,看见她右手腕缩在袖口里,也看见她头发散了一缕。

他脑子里只剩杜峤那张笑脸。

沈清秋抬手抹掉那滴眼泪。

她一句话也未说。

黄毛嘴唇动了动,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无声骂了几句,脸上的肌肉都绷着。

他想问办公室里动手了吗。

想问要不要去叫唐窈。

可沈清秋站在那儿,脊背挺得很直。

她越是这样,黄毛越不敢把话问出口。

沈清秋看着他,嗓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你为什么在这。"

黄毛眼睛往旁边飘了一下。

"啊?"

沈清秋盯着他。

"你现在不该跟着教官训练吗。"

黄毛肩膀缩了一下,手指抓着裤边。

"我,我来拿东西。"

沈清秋仍旧看着他。

黄毛被那双眼睛看得更慌。

沈清秋只要再问一句,他就圆不下去。

"真拿东西。"

他往后退了半步。

"姐你先忙,我马上过去。"

他说完就走,脚步比平时乱。

走到拐角后,他未马上去训练场。

他背贴着墙,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走廊另一头传来教官的哨声。

外勤训练该开始了。

黄毛却挪不动脚。

他刚进静谧站不到半个月。

黄毛因为偷藏半包压缩饼干,被罚在跑道边蹲了两个小时。

罚他的人是沈清秋。

给他水的人也是沈清秋。

她把水壶递过去,只说了一句,下次饿了去登记,别偷。

黄毛那时候才知道,这里还有登记这种东西。

规矩压过拳头。

刚才杜峤把人都赶走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

别人走了,他绕了一圈,贴着另一条走廊跟过来。

办公室门太厚,他听不清里面每句话。

可杜峤在发火。

这一点听得出来。

他听见过杜峤训人。

那种声音像刀背刮木头,压着,慢着,句尾硬。

刚才也像。

可刚才里面还夹着沈清秋的声音。

沈清秋很少在办公室里提高音量。

她说话通常平,冷,像把账本摊开。

刚才那一声短促,黄毛听不清字,却听得出她被逼急了。

声音压得越低,越像平时训小莫那会儿,可里面多了别的东西。

沈清秋出来以后,那滴眼泪把什么都证实了。

黄毛抬手抹了一把脸。

他是真见不得沈清秋掉眼泪。

她给他补过一次外勤名额。

她在他第一次出任务回来吐得站不住的时候,往他手里塞过半块压缩饼干。

她罚他扒装备,嘴上冷,晚上却叫唐窈看过他肩膀上的勒伤。

还有那次夜里值哨。

黄毛困得站不住,差点靠着沙袋睡过去。

沈清秋从跑道尽头走回来,拿笔记本敲了敲他的头盔。

她罚他第二天多跑两圈。

天快亮的时候,她又把半块水果罐头塞到他手里。

黄毛那会儿问她,所有人都有吗。

沈清秋看都没看他,只说,做梦。

他捧着那半块罐头,觉得自己这条命大概能在静谧站多撑几天。

杜峤凭什么。

黄毛的手慢慢握成拳。

杜峤有枪,有人,有名义。

杜峤还有那张嘴。

山谷里活下来的人,很多都吃过那张嘴的亏。

他能把一句为自己说的话,绕成全站的利益。

他能把一个人的委屈,讲成大家必须承受的代价。

黄毛以前听不出来。

他刚来,谁给饭谁就是好人。

这半个月看下来,他慢慢懂了。

外勤回来,沈清秋先看伤口。

杜峤先问结果。

粮袋搬回去,沈清秋先记重量。

杜峤先说辛苦。

辛苦两个字好听。

可人饿不饿,伤口烂不烂,明天谁去送死,还是沈清秋在本子上算。

静谧站里真正撑着账本、粮袋和外勤命的人,从来都是沈清秋。

黄毛往训练场方向走,眼神却越来越飘。

杜峤得死。

这句话在脑子里响起来的时候,黄毛先打了个冷战。

他手上也沾过人命。

F城那边乱起来后,他拿砖头砸过一个抢水的男人。

那人后来死没死,他不知道。

可杀杜峤不一样。

杜峤是站长。

他身边有人。

他睡觉的地方也有人轮班。

外库的枪不可能随便碰。

黄毛越走越慢,脑子却越来越清。

枪未必行。

训练场后面的工具间有铁锹,有撬棍。

食堂后厨有刀。

杜峤抽烟,半夜会去办公室。

办公室门锁从里面扣,外面有一段灯坏了的走廊。

这些念头像一个个小黑点,在黄毛脑子里连起来。

沈清秋得掌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脚步反倒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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