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杀雷暴,他真有些下不了手。
韩逸咬了一下舌尖。
给自己心里暗示。
这东西是假的。
眼前扑来的每一寸蓝色皮肤、每一声急促叫声、每一块泥点,都从他脑子里挖出来。
真的雷暴还在家里,不会有事的。
他见过雷暴躲进睡袋,见过它把猎物叼回来,见过它胸口那道疤在发育后撑得更显眼。
他都能算是全程见过雷暴成长的人了。
手指还是压不下去。
这怎么狠心按的下去啊。
韩逸目眦欲裂,发誓绝对要让把他拖进幻觉的混帐碎尸万段。
雷暴已经到眼前。
牙齿咬向他喉咙。
韩逸眼角猛跳,扳机终于沉下去。
枪声在林子里炸开。
雷暴胸口爆出一团血雾,身子斜着摔到泥里,四肢抽了两下。
那声惨叫尖得钻骨头。
韩逸的笑从嗓子里挤出来,干哑得像刀刮石头。
“老子不管你是鬼斯通,还是哪个阴沟里的狗操的玩意。”
“老子一定把你tm剁成臊子。”
洞口前,巨沼怪动了。
它仅剩的右臂按进泥里,整个身体弹起,重得像一块从山上砸下来的蓝色岩石。
水流从浅滩卷起,缠到它右臂上。
水流裂破的速度叠加在拳头上,速度极快。
韩逸咬牙往后退。
巨沼怪少了一条胳膊,跃起那一下明显偏了半寸。
水流拳头砸在他身侧,泥水和碎石一起炸开。
韩逸被冲击掀翻,后背撞上树根。
耳朵里嗡嗡响。
这一拳要是真压中,他的上半身会直接碎在泥里。
可它偏了。
偏得太像那只巨沼怪会留的半步。
幻觉再会骗人,也骗不过韩逸记住的细节。
“沼哥。”
韩逸撑起身,枪口对准巨沼怪腹部最软的位置。
喉咙里滚过两个字。
“谢谢。”
第二阵枪响震过河谷。
巨沼怪庞大的身子一顿,右臂水流散开,蓝色身影重重倒进浅滩。
血腥味冲进鼻腔。
韩逸跨过泥水,没再看地上的雷暴。
再看一眼,他怕他会哭出来。
山洞里黑得熟悉。
他走进去,脚下踩到松散碎石。
这里没有货架。
没有厨房洞的锅。
没有墙上固定的发光晶石。
没有仓库区一层层码好的弹药箱。
洞穴还是他第一次来的样子,潮湿、阴冷、空得吓人。
韩逸停在通道中央。
他明白了,这是没有自己的时间线。
少了他,土台龟不会来。
夜钢和夜幽不会来。
帽子和大尾立族群不会来。
霜奶仙也许早就在别处耗干了最后一点精神强念。
烈咬陆鲨会烂死在后山通道里。
苍鬼也不会站在他脚下的影子里。
这地方只剩巨沼怪守着一窝越守越少的孩子。
韩逸抬头,洞顶黑得像被烟熏过。
手里的枪突然轻了许多。
他笑了一下。
“草你妈的。”
枪口抬起。
他对着天空疯狂连射。
火光一下一下照亮岩壁,也照亮空荡荡的山洞。
每一声枪响都把胸口那股压着的东西往外砸。
天空裂开一张鬼脸。
紫色气体组成的嘴角咧开,两只悬着的手飘在脸侧,眼睛在黑暗里弯成幸灾乐祸的形状。
鬼斯通。
韩逸抬枪瞄过去。
“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那张鬼脸笑得更大。
周围亮度一寸寸暗下去。
河谷、洞穴、血腥味和枪烟全被黑暗卷走。
韩逸重新闻到旧药厂楼道里的霉味。
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手指动不了。
腿也动不了。
跟鬼压床一样。
天台门外,一团紫色气体状轮廓正在往风机阴影里缩。
鬼斯通的舌头从嘴边垂出一点,又飞快收回。
它想跑。
苍鬼站在门侧,火焰压得极低,像一柄快要出鞘的冷刀。
韩逸嘴唇颤了一下。
声音挤出来时,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苍鬼!”
苍鬼头盔微微偏转。
韩逸盯着那团紫色影子,牙关咬得发响。
“用你能想到的最残忍的方式,给老子弄死它。”
苍鬼肩头紫火猛地收缩。
下一息,苍鬼脚下的影子拉长,像黑水一样贴着天台淌出去。
鬼斯通的身体刚钻进风机底座,身后阴影已经立起一只巨爪。
五根影爪合拢,死死扣住那团紫色。
鬼斯通的轮廓被捏得变形,嘴巴张开,尖细叫声刮过天台。
苍鬼从阴影里完整站起。
护手散开,双剑从腕侧延出,紫火从剑刃上安静燃起。
第一剑刺进鬼斯通的胸口。
没有血。
只有紫雾被火线割开,气体轮廓像布一样裂出一道长口。
苍鬼拔剑。
第二剑又刺进去。
鬼斯通的手在空气里乱抓,十指穿过影爪,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苍鬼一剑一剑往下落,节奏稳得可怕。
每一剑都避开能立刻撕散核心的位置。
紫火贴着裂口钻进去,又从另一侧烧出来。
鬼斯通的叫声从尖细变成断续的气泡音。
楼道里传来急促脚步。
噔噔噔。
王镜的声音从下一层冲上来。
“哥!”
天台门被一脚踹开。
王镜端着步枪站在门口,枪口死死对着那只巨大影爪。
他睡意还挂在脸上,眼睛却已经红了。
“哥,啥情况!”
韩逸的手指这时才抽了一下。
麻意从肩膀往掌心爬,像有一群小虫在皮下钻。
他偏头看王镜,嘴唇还在发抖。
“轮不到你。”
王镜枪口没放下。
“那玩意冲你来的?”
韩逸咬着牙。
“进去,别出来。”
王镜看了一眼苍鬼,又看了一眼韩逸的脸色。
韩逸眼白里全是血丝,嘴边咬破的烟嘴还挂着半点黄棕色碎屑。
这不是他能插手的局。
王镜骂了一句,慢慢往后退。
“行,我守楼梯口,有声你喊。”
韩逸没再开口。
王镜退回门里,脚步声压到楼梯转角。
鬼斯通还在挣扎。
它本来就是气体状宝可梦,身体散了又聚,聚了又被影爪握回去。
苍鬼的剑停了半息。
鬼斯通以为找到空档,半边脸立刻薄成烟,想从影爪缝里挤出去。
苍鬼双剑交叉。
紫火从剑锋间铺开,像一张冷网扣住鬼斯通全身。
那团紫色气体被火网压回爪心。
尖叫声戛然破开,变成一阵刺耳的嘶嘶声。
韩逸终于能迈步。
他一步一步走到鬼斯通面前,膝盖还有点发软。
那双弯着的眼睛已经挤不出笑。
韩逸抬手,把嘴里那截被咬烂的烟嘴摘下来。
滤嘴上有牙印,也有一点血。
他把烟嘴丢到鬼斯通面前。
“喜欢翻我的记忆是吧。”
苍鬼剑刃一挑。
鬼斯通的轮廓从中间裂开,紫雾像被风扯碎的薄纱,一片片散进夜里。
最后一小团气体还想往天台缝隙里钻。
影爪猛地一攥。
紫火合拢。
鬼斯通消散得干干净净。
天台上的冷风重新吹过来。
韩逸站在原地,手背上全是冷汗。
苍鬼收剑,影爪缩回脚下。
它转过身,紫火低伏,像在等下一句话。
韩逸看着它。
刚才那团怒火还没烧完,胸口却空得厉害。
他抬手拍了拍苍鬼的肩甲。
“干得好。”
苍鬼肩头的紫火轻轻抬了一寸。
楼梯口,王镜探出半个脑袋。
“完事了?”
韩逸把手枪塞回后腰,弯腰捡起地上的半截烟灰。
“完事了。”
王镜看了一眼天台,又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淡紫色雾丝。
“大陆晚上也太邪乎了。”
韩逸走回天台门边,手扶住门框。
旧药厂楼下黑得看不见底。
远处废城一点灯也没有。
王镜咽了口唾沫。
韩逸回头看向风机后面的阴影。
鬼斯通死了。
城市也没有那么和平,宝可梦的威胁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天亮之前,这栋楼再也睡不踏实了。
可韩逸和王镜不知道。
这天夜里。
以他们为圆心的周围3公里的所有幸存者。
都被鬼斯通的惨叫吓的不敢睡。